35. 破鏡_第八章 可我看着秦凝終日以淚洗面的模樣
可我看著秦凝終日以淚洗面的模樣,便知道我們再無可能了。
我愛秦凝。
也恨她。
恨她的父兄道貌岸然,口口聲聲說我有才華,卻只給我安排個富貴閒職,空有虛名,沒有半分實權。
可我想要踏進朝堂中心。
有這對父子在,我便永遠不可能往前走半步。
也不知是不是我昏了頭,竟想出了栽贓陷害的法子。
我本意只想讓陛下將秦家父子調出京城,好讓我大展拳腳,讓這些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。
可事與願違,他們竟判了流放,還凍死在了流放途中。
得到訊息後,我一夜未眠。
更是再不敢面對秦凝。
遇到輕荷的時候,她正坐在一堆文人中間唸詩詞,和周圍笙歌爛漫截然不同,我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和當年明媚特別的秦凝一樣。
一瞬就抓住了我的心。
我以為,我喜歡她。
可當我看到套在我的殼子裡,從江南賑災而歸受萬民敬仰,為朝臣稱讚認可的秦凝時,我忽然想到了從前,從前那個嚷著做女官的叛逆女子。
如此棘手的事情,她竟處理得滴水不漏,鋪天蓋地的讚譽湧了過來,我的名字從人人唾罵成了人人誇。
一樁樁,一件件,她都勇敢且堅定地守著自己的信念,從未有半分偏頗。饒是自詡清流的那些大臣,對她也是挑不出半分錯處來,紛紛將她作為文官榜樣。
我曾費盡心機,努力這麼多年都想要的東西,竟在秦凝的身上實現了。
不免諷刺。
可我也由衷地高興,高興秦凝得償所願。
甚至還有一絲妄想,或許我們能回到從前。
以秦凝的身份生活後,我才知曉她這些年來過得有多不易。
母親並不像我看到的那般慈愛,對秦凝非打即罵,動不動就罰跪祠堂,常常毫無緣由。然卻每每都在「沈硯文」回來之前處理乾淨,威脅她不準告狀。
秦凝下江南的日子裡,我白日幾乎都是在祠堂裡跪著度過的,膝蓋上的淤青疊加了一層又一層,到最後竟是疼得站都站不起來了。
母親以我不孝為由,將我扔進了柴房,連一床褥子都不曾有。在那些寒涼又漫長的夜晚,我常常蜷縮著身子躲在柴火堆裡,望著透進來的一束微亮月光想,秦凝被關在這裡挨凍受苦的時候會想些什麼,會害怕嗎?會後悔嫁給我麼?
她受了這麼多常人難忍的委屈,竟是半個字都沒吐露過。
不知是不想讓我為此分心,還是對我已經徹底失望了呢?
成為秦凝以來,我的膝蓋就沒有一日是不疼的,還有已經結痂落痕的舊傷在,沒有傷藥,痛入骨髓。這些噬心之痛,秦凝又是如何忍下來的呢?
還時常吃些殘羹冷炙,甚至是餿了的飯菜,泔水一般。
她是丞相千金,自小金尊玉貴長大,錦衣玉食,何曾受過丁點委屈,時興點心盡數為她所選,更是半點油皮都沒破過,為我捏起針線繡荷包的時候,扎得手上全是紅點,痛的她齜牙咧嘴的,她向來都是很怕疼的啊。
我卻忘了。
秦凝設計將我以同樣罪名流放的時候,我望著她悲慟的臉,才明白我終究是再沒資格求她原諒了。
疼愛她的父兄因我揹負罵名而死,是橫亙在我與她之間的高山,窮盡此生,也再難越過了。
破鏡難重圓。
我倒在雪地的那一瞬間,眼前竟浮現出了秦凝的臉,她穿著朝服,以女官的身份站在了朝堂之上,眉眼間意氣風發,宛如當年一樣。
真好看。
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。
秦凝。
對不起。
(全文完)
作者署名:雪裡一枝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