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鏢令之江湖最後一程2_第1章 落魄鏢頭
第1章 落魄鏢頭
三杯濁酒下肚,程破雲還是忘不了那把斷刃刺入兄弟胸口時的感覺。
醉仙樓的門簾被西北風颳得啪啪作響,這哪裡是什麼樓,就是個土坯房搭的棚子。角落裡,程破雲縮在油膩的桌子後面,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,半壺燒刀子。酒是劣酒,入喉如刀,正合他心意。
“這不是當年威震西北的程總鏢頭嗎?”尖細的聲音刺入耳膜。
三個地痞晃過來,領頭的吊梢眼一腳踩在長凳上,“怎麼混成這樣了?聽說三年前...”
“滾。”程破雲頭也沒抬,右手摸向腰間。那裡曾經掛著名震江湖的破雲刀,現在只有一把砍柴的短刃。
吊梢眼瞥見他左手缺了的小指,嗤笑道:“殘廢也配耍橫?當年你們鎮遠鏢局...”
酒壺砸在桌上的聲音讓吊梢眼住了嘴。程破雲緩緩抬頭,眼神如刀。三十五歲的臉上刻滿風霜,鬍子拉碴,完全看不出當年天下第一鏢局總鏢頭的風采。但這一刻,地痞們還是後退了半步。
“再說一句,死。”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氣。
地痞們罵罵咧咧地走了。程破雲摸出三個銅板拍在桌上,起身時破舊的棉襖發出裂帛之聲。西北風捲著雪粒子灌進來,他縮了縮脖子,把破氈帽壓得更低。
街上行人稀少,積雪沒過了腳踝。程破雲踩著咯吱作響的雪地,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。這裡是邊關小鎮青雲渡,往北三十里就是邊軍大營。自從三年前那場變故後,他就躲在這裡,靠著給客棧劈柴、替人看家護院度日。
路過藥鋪時,王掌櫃正在門口掃雪,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老程,又來抓藥?”
程破雲搖搖頭,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肋。那裡有道傷疤,每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。是三年前留下的,和斷指一樣,都是那場劫鏢的紀念。
“李獵戶家的狗昨天又咬死了一隻羊,”王掌櫃壓低聲音,“你要不要去幫忙看看?”
“沒空。”程破雲悶聲道,繼續往前走。他知道鎮上的人怎麼看他——曾經的英雄,現在的廢物。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廢人。
回到城東的破院子,程破雲在門前站了很久。門上的“鎮遠鏢局”匾額早已褪色,斷成兩截的“鏢”字在風中搖晃。他推門進去,院子裡的老槐樹枯死了大半,積雪下隱約可見當年練武的痕跡。
灶臺上放著半塊冷硬的窩頭,他啃了兩口就放下了。從床下摸出個木匣子,裡面躺著那把斷刃——破雲刀的殘片。刀身從中而斷,斷口處還有暗紅的血跡。他輕輕摩挲著刀刃,眼前又浮現出三年前那個血色的黃昏。
那天也是這樣的大雪。鎮遠鏢局接了趟大買賣,護送朝廷密使前往邊關。三十二口人,人人興高采烈。誰也沒想到,會在黑風嶺遭遇伏擊。
“總鏢頭,這批貨有問題...”副鏢頭趙無極的聲音猶在眼前。
“閉嘴!這是朝廷的...”他的喝止聲被一陣箭雨打斷。
然後就是廝殺。黑衣人如潮水般湧來,鎮遠鏢局的兄弟們一個個倒下。趙無極為了保護密使,被一刀刺穿了胸膛。臨死前,他把一個染血的玉佩塞到程破雲手裡:“走...快走...這是...血鏢令...”
程破雲猛地合上匣子。三年了,他還是會在半夜驚醒,還是會聞到那股血腥味。鎮遠鏢局三十二口人,只剩下他一個殘廢。而那塊玉佩,成了他心頭永遠的刺。
窗外有人影閃過。他閃電般抓起短刃,厲聲道:“誰?”
門被輕輕推開,一個全身黑衣的人站在風雪中。來人摘下斗篷,露出一張蒼白的臉,左眼角有道長長的刀疤。
“程總鏢頭,別來無恙。”
程破雲眯起眼睛,在記憶中搜索這張臉:“我認識你?”
“三年前,黑風嶺。”黑衣人聲音沙啞,“我欠你一條命。”
程破雲的瞳孔驟然收縮。他想起來了,那天確實有個黑衣人被趙無極所救,但後來混戰之中不知去向。
“你是...那天的人?”
黑衣人點點頭,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。月光下,白玉上染著暗紅的血跡,刻著一個“令”字——和他藏在床底下的那塊一模一樣。
“明日子時,城外破廟。”黑衣人聲音低沉,“有你不得不接的買賣。”
“老子早就不走鏢了。”程破雲冷笑,“朝廷的買賣,我程破雲擔不起。”
黑衣人突然單膝跪地:“這趟鏢關係著邊關十萬將士的生死。程總鏢頭,整個西北,只有你能走。”
“放屁!”程破雲猛地拍桌,“三年前你們朝廷的人怎麼說的?鎮遠鏢局勾結匪類,意圖不軌?三十二口人,三十二顆人頭掛在城牆上示眾!現在想起老子了?”
黑衣人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三年前的事,是朝中有人通敵賣國。這次密使攜帶的證據,能還鎮遠鏢局一個清白。”
程破雲愣住了。清白?三年了,他做夢都在等這兩個字。
“明日子時,我會告訴你一切。”黑衣人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風雪中。
程破雲呆立良久,突然抓起酒壺猛灌一口。玉佩在掌心發燙,彷彿又聞到了三年前的血腥味。
他摸出床底下的包袱,裡面有一套還算乾淨的粗布衣服。換上衣服時,銅鏡裡映出他憔悴的面容。三年了,他以為可以就這樣爛死在邊關小鎮,沒想到還是躲不過去。
夜已深了,程破雲卻毫無睡意。他走到院子裡,拔出那把斷刃。月光下,刀刃上還有當年戰鬥留下的缺口。他緩緩舞動,一招一式都帶著刻骨的仇恨。
“趙無極,兄弟們...”他低聲呢喃,“如果這次真能還你們清白,我程破雲就算粉身碎骨也值了。”
風雪中,一個落魄的鏢頭重新挺直了脊樑。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,但他知道,這一次,要麼死,要麼找回失去的一切。
東方漸白,程破雲收刀入鞘。老槐樹上最後一片枯葉飄落,打著旋兒落在他的腳邊。他彎腰撿起那片葉子,在指尖碾碎。
“該來的,終究要來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