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骨密函:逐貨師的血契_第4章 密函現世
第4章 密函現世
天剛矇矇亮,臨安城的晨霧像一層薄紗,把棺材鋪的招牌遮得若隱若現。裴遠舟站在街對面,看著老張從鋪子裡出來,手裡提著水桶,把水潑在門前的青石板上。水濺起來,帶著紙錢的碎屑,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。
老張是個瘦小的老頭,背駝得像張拉滿的弓,臉上的皺紋裡夾著紙錢的金粉。他抬頭看見裴遠舟,眼神閃了一下,像被針扎到的貓,轉身進了鋪子。
裴遠舟跟進去,棺材鋪裡瀰漫著松木和桐油的味道。牆上掛著一排排棺材,從最便宜的薄皮杉木到最貴的金絲楠木,像一排排沉默的觀眾。老張在櫃檯後坐下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,那節奏是師父常哼的小調。
“裴先生。”老張的聲音沙啞,“你師父...他還好嗎?”
裴遠舟把木盒放在櫃檯上,木盒很輕,卻像有千斤重。老張的手指停在半空,眼睛盯著木盒上的鎮撫司標記,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。”裴遠舟說,聲音比晨霧還涼。
老張的手指撫過木盒,指甲縫裡滲出黑色的汙垢。他開啟盒子,裡面是張殘破的羊皮紙,上面用硃砂畫著地圖,還有幾行小字:“密函在棺材裡,龍骨在人心。”
“你師父瘋了。”老張突然說,“龍骨密函是朝廷的禁忌,碰了會死人的。”
裴遠舟盯著老張的眼睛:“我師父為什麼相信你?”
老張苦笑,露出缺了門牙的嘴:“因為我欠他一條命。”他從櫃檯下摸出個酒壺,仰頭灌了一口,“二十年前,你師父救過我和我女兒的命。”
棺材鋪的後院堆著紙人紙馬,晨風吹過,紙衣獵獵作響,像在無聲地哭泣。老張帶裴遠舟穿過紙人陣,來到一口薄皮棺材前。棺材很舊,漆都掉光了,露出灰白的木質。
“你師父說,如果他有事,就把這個給你。”老張推開棺材蓋,裡面沒有屍體,只有個鐵盒。
鐵盒很重,裴遠舟雙手才能抱起來。盒子上刻著龍紋,鎖是鎏金的,已經生鏽了。老張從懷裡摸出鑰匙,鑰匙上刻著“裴”字。
“你師父三年前就準備好了。”老張說,“他說遲早會有這一天。”
鐵盒裡裝著半塊龍骨,比裴遠舟見過的任何一塊都大。龍骨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,硃砂已經褪色,但能看出是前朝密文。裴遠舟的手指撫過那些文字,指尖沾了鐵鏽味。
“這是...”裴遠舟的聲音發抖。
“前朝皇帝的遺詔。”老張的聲音更低了,“真正的遺詔。”
晨風吹過,紙人紙馬發出窸窣的聲響,像在竊竊私語。裴遠舟把龍骨碎片拿出來,和他懷裡的那幾塊拼在一起,竟然嚴絲合縫。
“你師父說,龍骨密函分三部分。”老張指著龍骨上的文字,“這是第一部分,記載著前朝寶藏的位置。第二部分在鎮撫司手裡,第三部分...”老張停頓,“第三部分在你師父心裡。”
裴遠舟突然明白了。師父把龍骨密函拆開了,一部分藏在棺材裡,一部分帶在身上,最後一部分...他看向老張,老張的眼神躲閃了一下。
“你師父讓我告訴你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老張說,“包括我。”
棺材鋪外傳來馬蹄聲,急促而沉重。老張的臉色變了:“他們來了。”
裴遠舟把龍骨碎片塞進懷裡,鐵盒太重,他抱不動。老張從櫃檯下摸出個包袱:“走地道,你師父走過。”
地道的入口在棺材鋪的灶臺下,老張掀開鍋蓋,露出黑洞洞的入口。裴遠舟最後看了眼棺材鋪,紙人紙馬在晨風裡搖晃,像一排排沉默的送葬者。
“老張。”裴遠舟問,“我師父...他到底是什麼人?”
老張苦笑:“他是前朝遺孤。”他推裴遠舟進地道,“快走,再晚就來不及了。”
地道里漆黑一片,裴遠舟摸索著前進,聽見身後傳來打鬥聲,老張的怒吼,還有刀劍相撞的聲音。他咬緊牙關,眼淚模糊了視線。
地道盡頭是臨安城外的小樹林,晨霧更濃了,像一層薄紗,把一切都遮得若隱若現。裴遠舟爬出來,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,像無數細小的金幣。
他摸向懷裡的龍骨碎片,很重,卻像有千斤重。師父是前朝遺孤,龍骨密函是前朝皇帝的遺詔,鎮撫司在追殺逐貨師,是為了掩蓋真相。
樹林外有馬蹄聲,像一張收緊的網。裴遠舟把龍骨碎片貼身藏好,短刃在袖中發出輕微的嗡鳴。他最後看了眼棺材鋪的方向,晨霧裡已經看不見了,只剩紙人紙馬在風裡搖晃,像一排排沉默的送葬者。
師父最後的託付,龍骨密函的第一部分。前朝皇帝的遺詔,當今皇帝的身世秘密。鎮撫司的追殺,老張的犧牲。
裴遠舟在樹林裡等到天黑。晨霧散了,陽光變得刺眼,他躲在樹後,看著鎮撫司的人搜山。黑衣人牽著獵犬,獵犬的鼻子貼著地面,像一條條黑色的蛇。
他想起老張最後的話:“你師父是前朝遺孤。”這句話像一把刀,把裴遠舟的世界劈成兩半。師父從未提過自己的身世,只說是個普通的逐貨師。現在他明白了,師父一直在隱藏身份,隱藏真相。
天黑後,裴遠舟摸向城西的破廟。那裡是師父以前常去的地方,現在成了他的避難所。破廟的佛像倒了,露出黑洞洞的腹腔,像一張無聲的嘴。
他在佛像後坐下,把龍骨碎片拿出來,在月光下仔細端詳。前朝皇帝的遺詔,記載著當今皇帝的身世秘密。如果這是真的,那麼整個大周朝的根基都是假的。
月光透過破窗灑在龍骨上,那些硃砂文字像流動的血。裴遠舟的手指撫過那些文字,指尖沾了鐵鏽味。師父用生命換來的真相,現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。
破廟外有腳步聲,很輕,卻逃不過裴遠舟的耳朵。他握緊短刃,屏住呼吸。腳步聲在廟門外停下,然後是一個熟悉的聲音:“遠舟,是我。”
裴遠舟的心猛地一跳。是老張的聲音,但老張應該在棺材鋪裡...他慢慢走到門口,看見老張站在月光下,身上都是血,左臂不見了,斷口處用布條胡亂纏著。
“他們沒殺我。”老張的聲音沙啞,“但他們砍了我的手。”他舉起右臂,手裡攥著個布包,“你師父還有東西給你。”
布包裡是塊更小的龍骨,只有指甲蓋大小,上面刻著“忠”字。老張把龍骨塞給他:“你師父說,這是最後一塊。拼起來,就是完整的真相。”
裴遠舟把三塊龍骨拼在一起,果然嚴絲合縫。完整的龍骨密函,前朝皇帝的遺詔,當今皇帝的身世秘密。現在都在他手裡。
“老張。”裴遠舟問,“我師父...他到底想讓我做什麼?”
老張苦笑:“他想讓你選擇。”他指著龍骨密函,“是把真相公之於眾,還是讓它永遠沉睡。”
破廟的佛像在月光下沉默,像一尊古老的見證者。裴遠舟把龍骨密函貼身藏好,短刃在袖中發出輕微的嗡鳴。他最後看了眼老張,老張的身影在月光下搖晃,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。
選擇。師父最後的託付,不是讓他尋找真相,而是讓他選擇如何使用真相。
天快亮了。晨風吹過破廟,紙糊的窗欞發出輕微的聲響,像在訴說著一個關於選擇的故事。裴遠舟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沒,只剩月光在佛像上跳躍,像無數細小的銀幣。
前朝遺孤。龍骨密函。當今皇帝的身世秘密。現在都在他手裡。
選擇。把真相公之於眾,還是讓它永遠沉睡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