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骨密函:逐貨師的血契_第1章 血玉引蹤

龍骨密函:逐貨師的血契發布時間:2026-05-01作者:露白

第1章 血玉引蹤

雨下得很大。

臨安城的夜被雨水泡得發白,永和當鋪的燈籠在風裡搖晃,像一尾瀕死的金魚。裴遠舟用指尖摩挲著那塊血玉,玉質溫潤,卻透著股子邪性。玉中央有縷血絲,活物似的蜿蜒,在燈火下像是要滲出來。

“裴先生好眼力。”對面的女人輕聲說。她戴著帷帽,雨珠從帽簷滾落,“這玉什麼來歷?”

裴遠舟沒答話。他取出銀針,針尖剛觸到血絲,整根針就黑了。女人袖口一顫,露出截皓腕,腕上有道疤,像被什麼利器劃過。

“前朝遺物。”裴遠舟終於開口,聲音比雨水還涼,“血沁玉,人血養的,至少埋了五十年。”他頓了頓,“從墓裡出來的?”

女人笑了聲,那笑聲像碎冰:“裴先生只管說值不值錢。”

“值錢,也燙手。”裴遠舟把血玉推回去,“這種物件,我收不起。”

當鋪的老朝奉在櫃檯後咳嗽,銅算盤珠子嘩啦啦響。裴遠舟知道他在催,亥時三刻,當鋪要打烊了。女人卻突然壓低聲音:“如果我說,這玉和龍骨有關呢?”

龍骨。裴遠舟指尖一緊。三個月前師父失蹤前,最後鑑定的就是一塊龍骨化石。據說那上面刻著前朝密文,事關龍脈寶藏。

“龍骨早絕跡了。”他盯著女人的眼睛,隔著帷帽看不清,“姑娘從哪聽來的?”

“城西鬼市,子時。”女人留下血玉,“裴先生若想知道師父下落,最好來。”她轉身時帶起一陣香風,像雪地裡突然綻放的梅花。

裴遠舟攥著血玉追出去,雨水立刻灌進衣領。長街上空無一人,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彈琴。他低頭看玉,突然發現血絲組成了圖案——是張地圖,指向城西廢棄的釀酒坊。

“遠舟!”老朝奉在門裡喊,“要鎖門了!”

裴遠舟退回去,心跳得厲害。師父常說,逐貨師有三不碰:皇家器物、巫蠱之物、龍骨。可師父自己偏偏碰了最後一樣。

他回身時,燈籠突然滅了。

黑暗中有破空聲。裴遠舟側身,一枚柳葉鏢釘在門框上,鏢尾繫著黑綢。黑綢上繡著小小的“鎮”字——朝廷鎮撫司的標記。

“逐貨師裴遠舟。”屋頂上傳來聲音,“龍骨之事,不是你能管的。”

雨水順著瓦片流下,像一道道小瀑布。裴遠舟摸向腰間,那裡藏著師父給的防身短刃。三個月了,這是他第一次得到師父的訊息,卻是以這種方式。

“我師父在哪?”他問。

回答他的是三枚暗器,呈品字形飛來。裴遠舟就地一滾,暗器打在當鋪的銅招牌上,火星四濺。他趁機竄進小巷,雨水把血玉浸得更紅,那血絲地圖在掌心發燙。

巷子盡頭是死衚衕。裴遠舟轉身,三個黑衣人堵住了去路。他們沒蒙面,雨水沖刷著臉上猙獰的刀疤。

“最後一次警告。”中間那人開口,聲音像鈍刀割肉,“龍骨的事,到此為止。”

裴遠舟笑了:“鎮撫司什麼時候管起民間尋寶了?”

刀疤臉突然出手,裴遠舟用血玉格擋。玉器相撞的脆響裡,他看見對方袖口也繡著“鎮”字,只是顏色暗紅,像乾涸的血。

“你們不是鎮撫司。”裴遠舟後退,背抵上溼冷的磚牆,“是私軍。”

黑衣人不再廢話,三把刀同時劈來。裴遠舟擲出血玉,趁他們閃避的剎那,短刃劃破雨幕。血玉在空中翻轉,血絲在閃電下像活過來的龍。

打鬥聲驚醒了更夫。銅鑼響起的瞬間,黑衣人撤退了,像被雨水衝散的墨。裴遠舟喘著氣,在泥水裡摸到那塊血玉——玉沒碎,只是多了道裂紋,從血絲中間裂開。

裂紋裡嵌著東西。裴遠舟湊近看,是張薄如蟬翼的紙片,上面用硃砂畫著奇怪的符號。師父的筆跡,他認得。

“子時,鬼市,龍骨。”紙片背面寫著這六個字,字跡潦草,像是匆忙間留下的。

裴遠舟把紙片塞進懷裡,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。三個月了,師父終於給了他線索,卻是用這種方式。他抬頭看天,烏雲壓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鍋。

城西鬼市,子時。裴遠舟把血玉貼身藏好,短刃在袖中發出輕微的嗡鳴。雨水沖淡了地上的血跡,卻衝不走那股子鐵鏽味。遠處傳來打更聲,亥時已過。

他最後看了眼當鋪的燈籠,那燈籠在風中搖晃,像一顆將墜未墜的淚。師父說過,逐貨師最忌動情,可此刻裴遠舟滿腦子都是師父失蹤前那個雨夜,師父站在窗前說的那句話:

“遠舟,有些東西,比命重要。”

雨水打在臉上,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。裴遠舟轉身走向城西,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沒。血玉在胸口發燙,像塊燒紅的炭。

子時快到了。

釀酒坊的廢墟在雨裡沉默,斷牆像野獸的牙齒。裴遠舟蹲在殘缺的照壁後,手指撫過血玉上的裂紋。裂紋裡滲出的血絲在雨夜裡泛著微光,像一條細小的龍在遊動。

鬼市已經散了。半個時辰前這裡還人聲鼎沸,賣假古董的、銷贓的、尋仇的,各色人等像幽靈般在廢墟間遊蕩。現在只剩雨水沖刷著地上的腳印,那些腳印很快就被新的雨水覆蓋,像從未存在過。

裴遠舟的衣角被風吹動。他想起師父說過,真正的逐貨師能在廢墟里看出三年前的腳印,能在贗品裡摸到真品的溫度。可師父沒教他,怎麼在背叛裡分辨真心。

照壁後有響動。裴遠舟屏住呼吸,手按在短刃上。不是黑衣人,是個穿蓑衣的老頭,佝僂著背在翻找什麼。老頭的手在瓦礫間摸索,突然停下,從泥水裡撈出個東西——半截玉佩,和血玉上的裂紋一模一樣。

“找這個?”老頭轉身,斗笠下的眼睛亮得嚇人。他攤開手掌,玉佩在雨裡泛著青白的光,“你師父讓我等你。”

裴遠舟的短刃出了鞘。雨水打在刃口上,濺起細小的水花。老頭卻笑了,露出缺了門牙的嘴:“三個月前,你師父在這裡給了我三兩銀子,讓我今晚把這個交給你。”

玉佩背面刻著字,裴遠舟湊近看,是師父的筆跡:“龍骨在望,慎之。”

“他還說什麼?”裴遠舟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。

老頭搖頭,雨水順著他的皺紋往下流:“就這些。不過...”他壓低聲音,“你師父那天穿著官靴。”

官靴。裴遠舟心頭一震。師父最討厭官家,說朝廷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。可三個月前,師父卻穿著官靴出現在鬼市。

老頭把玉佩塞給他,轉身要走。裴遠舟叫住他:“我師父...他看起來怎麼樣?”

“老了。”老頭沒回頭,“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”

雨水更急了。裴遠舟站在廢墟中央,手裡攥著血玉和玉佩,兩件玉器在雨夜裡發出細微的碰撞聲。裂紋對上了,血絲和玉紋拼成完整的圖案——是張更詳細的地圖,指向城外三十里的棲霞山。

山上有座廢棄的道觀,師父以前常去那裡賞雪。裴遠舟把兩件玉器貼身藏好,雨水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流,像一條條冰涼的小蛇。

遠處傳來馬蹄聲,急促而沉重。裴遠舟閃到斷牆後,看見一隊黑衣人騎馬而來,馬脖子上掛著同樣的“鎮”字銅牌。他們在廢墟間散開,像在尋找什麼。

裴遠舟貼著牆根移動,雨水掩蓋了他的腳步聲。他想起師父說過,真正的逐貨師能在絕境裡找到生路,就像能在贗品裡摸到真品的心跳。

馬蹄聲近了。裴遠舟深吸一口氣,雨水灌進喉嚨,帶著鐵鏽味。他摸向懷裡的兩件玉器,血玉在左胸,玉佩在右胸,像兩顆不同節奏的心臟。

棲霞山。子時三刻。師父在等他。

裴遠舟最後看了眼廢墟,轉身消失在雨幕裡。雨水沖淡了地上的腳印,卻衝不走他心裡的疑問。師父為什麼穿著官靴?龍骨密函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?那些黑衣人又是誰的私軍?

雨下得更大了。臨安城的夜被雨水泡得發白,像一塊浸了水的舊絹布。裴遠舟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沒,只剩雨水在青石板上彈琴,彈著一首沒人能聽懂的曲子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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