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骨密函:逐貨師的血契_第2章 鬼市迷局
第2章 鬼市迷局
棲霞山的夜比城裡更黑。裴遠舟踩著溼滑的青石板,雨水從斗笠邊緣滴落,在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。山路蜿蜒,像一條被雨水泡發的蛇,每轉一個彎,黑暗就更濃一分。
血玉在胸口發燙,玉佩卻冰涼。兩件玉器隔著衣料相互碰撞,發出細微的聲響,像師父在耳邊說話。裴遠舟停下腳步,從懷裡摸出火摺子,火光跳動的瞬間,他看見了石階上的記號。
是師父的筆跡,用匕首刻在石階側面:“三轉見松,五轉聞泉”。這是師父教他的暗語,意思是左轉三次見松樹,再右轉五次聽水聲。裴遠舟的手指撫過那些刻痕,雨水沖淡了刀痕,卻衝不走刻痕裡的倔強。
他按照記號走,果然在三轉處看見了那棵老松。樹幹上刻著更深的痕跡:“龍骨在此,慎之”。裴遠舟的心猛地一跳,師父果然來過這裡。他伸手撫摸那些刻痕,指尖沾了松脂,黏糊糊的,像未乾的血。
五轉後,水聲潺潺。不是泉水,是雨水沖刷山體的聲音。道觀的輪廓在雨幕中浮現,像只蹲伏的獸。山門半塌,匾額斜掛在樑上,“清虛觀”三個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。
裴遠舟熄了火摺子,貼著牆根移動。道觀裡應該有燈,他看見窗欞間透出一點微光,黃豆大小,卻倔強地亮著。師父說過,真正的逐貨師能在黑暗裡看見光,就像能在謊言裡摸到真相。
他摸到後門,門虛掩著,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院子裡積了水,雨水打在破瓦上,像無數細小的腳步。裴遠舟蹲下身,手指探進積水,摸到了門檻下的機關——師父設的,一根細鐵絲連著銅鈴。
銅鈴沒響。裴遠舟心頭一鬆,卻又猛地繃緊。師父的機關沒響,說明有人先一步解開了。他拔出短刃,刀刃在雨夜裡泛著青白的光。
正殿的門開著,供桌上的蠟燭只剩半截,燭淚堆得像座小山。三清像缺了腦袋,蓮花座被雨水泡得發脹。裴遠舟的目光掃過每個角落,最後落在供桌下的暗格上。
暗格是師父改的,原本放經書的,現在放了具屍體。
裴遠舟的呼吸停滯了。屍體穿著道袍,臉朝下趴在暗格裡,後心插著匕首,血已經流乾了,在暗格底部匯成黑色的湖泊。他顫抖著翻過屍體,不是師父,是個陌生道士,臉上有道疤,從左眼劃到嘴角。
屍體手裡攥著東西。裴遠舟掰開僵硬的手指,是張殘破的紙片,和血玉里嵌的那張一模一樣。紙片上畫著符號,硃砂已經褪色,但能看出是龍骨密函的一部分。
“龍骨...現...”紙片上的字斷斷續續,“天...機...不可...”後面的字跡被血浸透了,模糊不清。
裴遠舟把紙片塞進懷裡,突然聽見身後有響動。他轉身,短刃橫在胸前,卻看見供桌上的蠟燭晃了晃,火苗跳了一下,滅了。
黑暗中有呼吸聲,不是他的。裴遠舟屏住呼吸,聽見那呼吸聲在左邊,又好像右邊,像無處不在。他摸向火摺子,手指卻碰到了冰涼的東西——是師父的菸袋鍋。
菸袋鍋掛在供桌腿上,銅製的,上面刻著師父的名字:裴遠山。裴遠舟的手指發抖,這是師父的貼身之物,從不離身。現在它在這裡,師父人呢?
火摺子亮起的瞬間,裴遠舟看見了牆上的血字。用血寫的,已經發黑,卻還能辨認:“龍骨密函,禍起蕭牆。遠山愧之,唯以死謝。”
血字下面還有行小字:“遠舟,莫尋龍骨,莫信朝廷。”
裴遠舟的膝蓋一軟,跪在供桌前。師父的字跡,他認得。師父沒死,卻留下這樣的話,是什麼意思?龍骨密函到底是什麼?朝廷為什麼要追殺逐貨師?
供桌抽屜裡有動靜。裴遠舟拉開抽屜,裡面滾出個木盒,盒子上刻著鎮撫司的標記。他開啟盒子,裡面是塊更小的龍骨,只有指甲蓋大小,上面刻著密文。
密文是師父的筆跡:“龍骨現,天下亂。密函藏,萬骨枯。”
裴遠舟把龍骨碎片和紙片放在一起,三件東西拼成完整的圖案——是張地圖,指向更深的山裡。地圖上有標記:“龍骨窟,三更開,五更閉。”
他抬頭看供桌上的蠟燭,蠟燭已經燃盡,只剩一堆燭淚,像無數只流淚的眼睛。師父說過,逐貨師最忌動情,可此刻裴遠舟眼裡全是淚。
院子裡傳來馬蹄聲,急促而沉重。裴遠舟閃到窗邊,看見一隊黑衣人騎馬而來,馬脖子上掛著同樣的“鎮”字銅牌。他們在道觀外散開,像一張收緊的網。
領頭的黑衣人下馬,手裡提著燈籠,燈籠上寫著“鎮撫司”三個字。裴遠舟的心猛地一沉,這些人不是私軍,是真正的鎮撫司。
“搜!”領頭的黑衣人下令,“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
黑衣人分散開來,腳步聲在雨夜裡格外清晰。裴遠舟把龍骨碎片和紙片塞進懷裡,短刃在袖中發出輕微的嗡鳴。他看了眼供桌上的血字,師父的菸袋鍋,還有暗格裡道士的屍體。
道觀後有條密道,師父以前常走。裴遠舟摸到機關,地板無聲地移開,露出黑洞洞的入口。他最後看了眼正殿,三清像缺了腦袋,蓮花座被雨水泡得發脹,像無數張嘴在無聲地吶喊。
密道里潮溼陰冷,裴遠舟用火摺子照明,走了約莫一刻鐘,出口在半山腰的懸崖邊。他爬出來,雨水立刻灌進衣領。回頭望,道觀的燈火已經熄了,黑衣人的火把像點點鬼火,在雨夜裡忽明忽暗。
他摸向懷裡的三件東西:血玉、玉佩、龍骨碎片。它們拼成的地圖指向更深的山裡,那裡有師父留下的最後線索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棲霞山的夜被雨水泡得發白,像一塊浸了水的舊絹布。裴遠舟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沒,只剩雨水在樹葉上彈琴,彈著一首沒人能聽懂的曲子。
師父沒死,卻留下血書讓他莫尋龍骨。鎮撫司的人在找師父,也在找他。龍骨密函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?朝廷為什麼要追殺逐貨師?
裴遠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路上,雨水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流,像一條條冰涼的小蛇。他想起師父說過,真正的逐貨師能在絕境裡找到生路,就像能在謊言裡摸到真相。
山路盡頭是更深的黑暗。裴遠舟把三件玉器貼身藏好,短刃在袖中發出輕微的嗡鳴。他最後看了眼道觀的方向,黑衣人的火把已經看不見了,只剩雨水在黑暗中彈琴,彈著一首關於背叛與救贖的曲子。
三更快到了。龍骨窟的門,就要開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