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最尷尬的一次經歷是怎樣的?_第十四章 合上了腿上的資料

合上了腿上的資料,抬眼望向樓下,瞳孔驀地放大。

路邊停了輛黑色轎車,車邊一襲紅裙的吳嗣音同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正相談甚歡,她抱緊了肩膀瑟縮了下,那男人立馬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
吳嗣音說了句什麼,然後和他一起上了車。

單是從背影,也看得出那人氣質上佳,風度翩翩,行事動作亦是紳士。

直到車消失在路的盡頭,他才收回目光,疲憊地躺回床上,捂了捂有些不適的胃部。

從昨晚登機之前就沒吃飯,一天了倒也不怎麼覺得餓,他都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,他們還沒離婚時,音音有胃病還不好好吃飯,他就扮演起監督者的角色,一日三餐按時提醒她吃飯,有時他休班,就直接做了給她送到單位去,漸漸地也從婚前的五穀不分變成了婚後的廚藝達人,興致高的時候,她還會跟他一起在家動手做飯,雖然經常做著做著就做到床上去……

後來,他們分開,但他一直堅信她會回頭,他不信她能放得下他。

他其實一點都不想離婚,不過是在賭,賭一個破鏡重圓的可能。

得知她懷孕時,這種念頭更甚,但他總覺得應該給她空間,讓彼此把有些事想明白,所以那段時間他只能偷偷地去看她,她謹慎得很,從來只在婦幼孕檢,他託婦幼的同學打聽,知道她一切指標都正常才放了心,後來才知道她一直都防著他。

她預產期那幾天,他本來該在外地出差,刻意推遲了幾天,想聽到她大小平安的訊息再走,那天晚上他值班,就猝不及防接了她的急診,還好她沒事,兒子也是全須全尾,他總算是放下吊了半年多的心。

直到他出差途中接到江津安的電話,才知道,兒子有那麼嚴重的先心病……他不是不怨她,怨她沒早點告訴自己,但更多的是心疼她,心疼她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,獨自面對兒子的到來,可能還會獨自面對兒子的離開。

等他風塵僕僕地趕回去,兒子做完手術,卻還是沒了……

他做醫生這麼多年,自認為看慣了醫院裡的悲歡離合,直到輪到自己,才懂得,什麼叫喪子之痛,痛徹心扉。

看著她哭暈在自己懷裡,他對她最後的那點兒怨懟也沒了,他恨的人,只剩了自己。

可是,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點聯絡,也隨著兒子的去世被扯斷了。

他終究是賭輸了。

她走後,他徹底變成了一個三餐不接、菸酒不離手的人。醫院沒有事時,他每天不吃飯也要先喝酒,喝醉了就吐,吐完了接著喝,喝到昏天黑地,喝得人事不省,喝到醉生夢死。

家裡的一櫃子酒本來是他留著以後跟兒子喝的,他一個人都喝了個精光。

他三十多年的人生從來沒這麼失態過,無數的夜晚,他喝醉了抱著兒子的照片趴在沙發邊睡過去,再抱著兒子的照片醒過來,那是兒子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影像。

他不敢抱她的照片,他怕看見她那雙眼睛……

直到他胃出血差點被送進 ICU,母親在他病床前啜泣,父親狠狠甩了他兩個耳光,他才醒了些。

沒了音音,沒了兒子,生活還得接著過,不管未來怎麼樣,眼下為了父母他還得堅持。

他戒了酒,煙也最多一天兩根,三餐儘量按時吃,工作愈加認真,忙起來,一週都住醫院,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,其實那個沒有一絲人氣的房子也難以稱之為家了。

肖主任明裡暗裡透露他退休以後主任位置他和院裡都屬意他,桌上堆滿了單身女大夫,小護士,女患者,女家屬送來的情書,一年發了三篇 SCI,年末滿意度調查他排了全院第一。

他彷彿走了狗屎運,連元旦晚會抽獎都能連中三次。

人人都開始羨慕婦產科周副主任的好運氣,年輕有為,官運亨通,前途無量。卻沒人記得他而立之年離異、喪子。

也或許他們覺得,女人遍地都是,孩子誰都能生。

他嘲諷地笑笑,笑他們,也笑自己。

胃抽痛起來,周瞻爾還是沒有吃飯的打算,準確地說,沒有那個心情。

他走到行李箱旁邊,拿出剛剛 Jessie 塞給他的蘋果吃了,又摸出個藥瓶,塞了兩片藥下去,總算稍微舒服了點。

胃好了一點,眼皮就開始打架,他其實有點想知道今晚嗣音跟那個男人走了之後會不會還回來,但又實在是太困……

第二天早上下樓去的時候,音音正坐在大堂的一張桌子邊上,專心致志地吃著早餐。

擱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她立馬接起來。

「喂,」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,彷彿還帶了些嬌嗔。

周瞻爾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,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,眼盯緊了她的方向。

「當然是找你算賬了。

「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沒個數啊。

「德性,不過還真是想你了。」

吳嗣音一抬頭,正對上週瞻爾沉了一雙眸子看著自己,她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,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。

周瞻爾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快步走了出去。

她繼續低下頭打電話,手指叩在桌面上,發出噔噔的響聲。

「泱泱她狀況挺不好的,沈惟其給她肚子裡的孩子做了臍帶血配型,聽說跟那個孩子配型的點數超過半合,就算沈惟其願意放棄,那個施穎也不會放棄騷擾她……」那頭江津安的聲音漸漸沉下去,「叫她拿自己孩子的臍帶血去救沈惟其的私生子,還不如殺了她來得直接。」

「這個人渣。」吳嗣音狠狠踹了兩腳對面的椅子,引得 Jessie 他們都回頭擔心地看她。

「泱泱那丫頭看起來柔弱,向來是打掉牙往肚子裡咽,她不告訴你也是怕你擔心。」

「我看她就是沒把我當朋友,」她抽了抽鼻子,低頭抹掉眼角湧出的淚,「她非得等到被人渣和小三氣死那天再通知我去給她上墳啊。」

「音音……」,江津安聲音有些沙啞,「他是不是去找你了?」

「嗯。」

「音音,」那邊的聲音頓了頓,「周瞻爾他不是沈惟其,他……心裡始終有你,你心裡也還有他不是嗎。」

「我沒有。」她的聲音帶著果決。

「騙我容易,」江津安有些無奈,音音和泱泱,一樣的為愛奮不顧身,也一樣的能為愛頭破血流,「可你能騙過自己的心嗎……瞻爾的這三年我都看在眼裡,別人都道他風光無二,只有我知道,說他是生不如死也不為過了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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