鑄劍為仇：龍泉遺孤_第2章 爐火藏鋒
第2章 爐火藏鋒
三日後子時，第一批材料如約而至。
聶無痕站在鑄劍坊門口，看著蕭長風的馬車在月光下緩緩停下。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像是死亡的鼓點。馬車上蓋著黑布，下面傳來鐵鏈碰撞的聲音。
“開啟。”蕭長風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
黑布掀開，露出三個鐵籠。籠子裡關著三個衣衫襤褸的人，兩男一女，眼中滿是恐懼。他們的手腕被鐵鏈磨出了血痕，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“這是第一批祭品。”蕭長風站在陰影裡，“都是死囚，聶大師儘管使用。”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。
聶無痕的胃部一陣絞痛。他認出了其中一個男人——那是當年聶家莊的馬伕老陳，十五年前僥倖逃脫，如今卻被抓了回來。老陳也認出了他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，隨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師父...”阿九的聲音在發抖，“真的要...”
聶無痕沒有回答。他走向鐵籠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老陳的嘴唇蠕動著，無聲地說著什麼。聶無痕看懂了——“少爺，救我”。
“蕭大人。”聶無痕轉身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血祭需要自願者的心頭血。強取的血，只會讓劍成魔。”
蕭長風笑了：“聶大師果然專業。不過，他們已經沒有選擇了。”他打了個手勢，身後的蒙面女子——柳寒煙——走上前來，手中拿著一個玉瓶。
“這是七日斷腸散的解藥。”柳寒煙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，帶著奇異的迴響，“七日內，誰能提供最好的血，誰就能活命。”
聶無痕盯著柳寒煙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的悲傷幾乎要溢位來。他明白了，這是她在盡力救人。
“把籠子抬進去。”聶無痕最終說道，“明日子時，我會選出第一個祭品。”
鐵籠被抬進了鑄劍坊的密室。聶無痕站在爐火前，看著跳動的火焰，心中天人交戰。復仇需要鮮血，但這鮮血不該來自無辜者。
夜深了，聶無痕獨自來到密室。老陳蜷縮在籠子的角落，其他兩人已經睡著了。聽到腳步聲，老陳抬起頭，眼中滿是淚水。
“少爺...真的是你...”老陳的聲音沙啞，“老奴就知道，你一定會為老爺夫人報仇的。”
聶無痕跪在籠子前，手指顫抖著開啟鎖鏈：“陳伯，我放你走。”他的聲音哽咽，“往北走，不要回頭。”
老陳卻搖頭：“老奴不走。老奴這條命是老爺給的，能為少爺鑄劍，死也值了。”他抓住聶無痕的手，“少爺，老奴只有一個請求——讓老奴的血，成為復仇的第一滴。”
聶無痕的視線模糊了。他想起小時候，老陳總是偷偷給他帶糖葫蘆；想起滅門那夜，老陳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刀。
“陳伯...”聶無痕的聲音破碎了。
“少爺，你聽老奴說。”老陳壓低聲音，“蕭長風不是一個人，他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。老奴在牢裡聽說，他們要的不只是斬龍劍，而是要...”
話未說完，密室的門突然被推開。柳寒煙站在門口，面紗下的眼睛閃爍著複雜的光芒。
“有人來了。”她輕聲說，“蕭長風的暗衛。”
聶無痕迅速將老陳推回籠子，重新鎖上。幾乎同時，三個黑衣人從窗戶躍入，刀光如雪。
“奉蕭大人之命，確保祭品安全。”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冰冷。
柳寒煙擋在聶無痕面前：“這裡是鑄劍重地，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
黑衣人冷笑：“柳姑娘，別忘了你的身份。”他的目光掃過鐵籠，突然停在了老陳身上，“這個人，蕭大人特別關照過，不能有任何閃失。”
聶無痕的心跳幾乎停止。蕭長風已經懷疑了！
“既然如此。”聶無痕突然開口，“不如讓他成為第一個祭品。”他走向老陳，手指悄悄在鐵鏈上做了記號，“蕭大人說得對，強取的血只會讓劍成魔。但自願者的血...”
黑衣人狐疑地看著他。聶無痕繼續道：“血祭需要祭品心甘情願。給我三天時間，我會讓他自願獻出心頭血。”
黑衣人對視一眼，最終點頭：“三天。蕭大人說了，如果祭品有任何閃失，聶大師應該知道後果。”他們消失在夜色中。
危機暫時解除，但聶無痕知道，時間已經不多了。
柳寒煙走到他身邊，面紗下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：“北城門外，三更，有人接應。”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“我只能幫你這一次。”
聶無痕震驚地看著她：“你...”
“別問。”柳寒煙轉身要走，又停下，“小心阿九。”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回到爐火前，聶無痕的心亂如麻。柳寒煙是誰？為什麼要幫他？阿九又有什麼問題？
爐火突然爆出一團綠焰，這是不祥之兆。聶無痕想起父親的警告：血祭鑄劍，劍成之日，必有血光之災。
他看向密室的方向，老陳的犧牲、柳寒煙的暗示、阿九的可疑...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更大的陰謀。
“師父。”阿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“蕭大人派人送來了這個。”他遞過一個錦盒，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個小瓶子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：“血祭之法，可曾記得？瓶中乃令尊遺物。”
聶無痕開啟瓶子，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瓶中是一滴凝固的血，旁邊還有一縷頭髮——他母親的頭髮。
他的手劇烈顫抖起來。蕭長風不僅知道他的身份，還在警告他：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爐火映照著聶無痕的臉，一半在光明中，一半在黑暗裡。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，但為了復仇，他必須走下去。
“阿九。”聶無痕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“準備血祭儀式。明日子時，開始第一祭。”
阿九低頭應下，眼中卻閃過一絲聶無痕沒有察覺的異色。
夜深了，爐火依舊燃燒。聶無痕站在爐前，看著跳動的火焰，第一次對自己的復仇產生了懷疑。但開弓沒有回頭箭，血債必須用血來償。
只是這血，該由誰來流？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