鑄劍為仇：龍泉遺孤_第1章 血劍現世

第1章 血劍現世

爐火映紅了半邊夜空。

聶無痕用鐵鉗撥弄著爐中炭火，火星四濺如血。他左手虎口處的燙傷疤痕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，那是十五年前留下的印記。每當夜深人靜，這道疤痕就會隱隱作痛，提醒他血債未償。疤痕的形狀像是一柄小劍，劍尖直指心臟，每當他心跳加速時就會發燙。

“師父，有客人。”徒弟阿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幾分緊張。阿九才十六歲，跟著聶無痕學了三年鑄劍，卻從未見過師父在深夜接見客人。

深夜訪客，必有蹊蹺。聶無痕用抹布擦了擦手，疤痕處傳來熟悉的灼燒感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將爐火調小，轉身走向前廳。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記憶的刀鋒上。走廊兩側掛著各種名劍的圖譜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
廳中站著三個人。為首的中年男子身著墨袍，面容儒雅，右手卻缺了一指。聶無痕的瞳孔驟然收縮——那隻缺了小指的手，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，那個雨夜，父親臨死前咬斷了這根手指，鮮血濺在聶無痕的臉上，帶著最後的詛咒。

“聶大師，久仰大名。”蕭長風拱手行禮，聲音溫和如玉，“在下蕭長風，特來求一柄劍。”他的聲音和十五年前一樣，溫和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。

聶無痕的指甲陷入掌心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他注意到蕭長風身後站著一男一女，男的虎背熊腰，腰間佩刀，眼神如鷹隼般銳利；女的蒙著面紗，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讓他心頭一顫——太熟悉了，像極了記憶中的某個人。

“蕭大人客氣了。”聶無痕的聲音出奇地平靜，“不知要鑄何劍？”他的目光掃過三人，最終落在蕭長風缺指的手上。那截斷指處戴著一枚碧玉戒指，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
“斬龍劍。”蕭長風輕聲道，“可斷山河，可斬龍脈。”他說話時嘴角帶著笑，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寒。

屋內突然安靜下來，只有爐火發出“嗶啵”的聲響。聶無痕感到一陣眩暈，十五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那一夜也是這樣的爐火，父親將龍泉秘術傳給他時，眼中滿是憂慮：“此術可鑄神兵，亦可為禍天下。”次日，蕭長風便帶著禁軍包圍了聶家莊，火光沖天，血流成河。

“此劍需特殊材料。”聶無痕聽見自己說，聲音像是別人的，“需以血祭之。”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疤痕，那裡似乎有火焰在跳動。

蕭長風笑了，眼角的皺紋像刀刻一般：“聶大師果然精通此道。三日後，我會送來第一批祭品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如刀，“聽說聶氏一族曾掌握此術，可惜十五年前遭了橫禍。”他說話時，身後的蒙面女子身體微微一顫。

聶無痕的呼吸幾乎停滯。蕭長風在試探他！他強壓下拔刀的衝動，淡淡道：“江湖傳言，不足為信。蕭大人若真想要斬龍劍，需按我的規矩來。”他轉身走向壁櫥，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，“這是所需材料清單。”

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珍稀材料：千年寒鐵、血玉髓、七星石，最後一行赫然寫著“至親之血三滴”。蕭長風看到最後一條時，眉頭微挑。

“什麼規矩？”蕭長風不動聲色地問。

“鑄劍期間，任何人不得打擾。所需材料，必須按我要求的時辰送來。”聶無痕直視著蕭長風的眼睛，“最重要的是，劍成之前，蕭大人不能問劍的用途。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
蕭長風與蒙面女子交換了一個眼神。女子微微點頭，面紗下的嘴唇似乎動了一下，但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
“成交。”蕭長風爽快答應，“三日後子時，第一批材料送到。”他轉身要走，又回頭道，“對了，聶大師可曾見過這枚玉佩？”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，上面刻著“龍泉”二字。

聶無痕的血液瞬間凝固。那是父親的遺物！他死死盯著玉佩，疤痕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。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，和他藏在暗格中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
“不曾見過。”他聽見自己說，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。

蕭長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，帶著隨從離開了。走到門口時，蒙面女子回頭看了聶無痕一眼，那雙眼睛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。

客人走後，聶無痕回到爐火旁。他的手在發抖，十五年來第一次如此失控。他從暗格中取出一枚一模一樣的玉佩，兩枚玉佩放在一起，嚴絲合縫——這是一對！玉佩背面都刻著細小的“聶”字，這是他家族的象徵。

“師父，真的要鑄斬龍劍嗎？”阿九擔憂地問。他只有十六歲，還不知道師父的過去。少年站在爐火旁，臉上寫滿了不安。

聶無痕沒有回答。他將玉佩投入爐火，看著它在高溫中漸漸變紅。疤痕處的灼痛越來越強烈，彷彿有火焰要破體而出。爐火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，像是地獄中的修羅。

“去準備血祭的材料。”他最終說道，“用最純的鋼，最烈的火。記住，子時之前，不能讓爐火熄滅。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。

阿九退下後，聶無痕從牆壁的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——《龍泉血祭錄》。書頁已經泛黃，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刻在他的骨血裡。他翻到最後一頁，那裡記載著秘術的最後一式：以仇人之血，鑄復仇之劍。

爐火突然爆出一團藍焰，映得他眼中一片血紅。聶無痕知道，等待了十五年的復仇，終於要開始了。

窗外，一輪血月悄然升起。遠處的山巒像是被鮮血染紅，又像是被火焰吞噬。聶無痕站在爐火前，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。

他拿起鐵錘，開始敲打第一塊鐵胚。每一錘下去，都像是敲在仇人的骨頭上。火星飛濺中，他彷彿看到了蕭長風驚愕的臉，看到了聶家莊沖天的火光，看到了母親將他推入密道時絕望的眼神。

“這一次，”聶無痕低聲說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獄傳來，“我要讓你們血債血償。”鐵錘落下的聲音，在夜空中傳得很遠很遠。每一聲都像是在叩問蒼天，每一聲都像是在召喚亡魂。

子時將至，復仇的序幕剛剛拉開。

爐火旁，聶無痕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，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復仇之劍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