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入局_第八章 可帶給我的
可帶給我的,並沒有生命降生的那種愉悅,而是一種無盡的恐怖。
我嚇得大叫了一聲,連忙衝到二叔的臥房前,拼命地敲門。
過了幾秒,二叔推開門走了出來,問我發生了什麼事。
我指著棺材,嘴裡哆哆嗦嗦的說不出整話。
二叔走近看了一眼,就頭也不回地坐在了凳子上,點上了一支菸。
「少見多怪!」
二叔嘲笑了我一番,然後對我解釋說,剛才擦屍體的抹布上,用了一種叫作軟屍水的東西,能幫助屍體快速軟化,否則就女屍的扭曲程度根本無法給它畫皮。
軟屍水這種東西我從未聽聞,但看那屍體的狀況,二叔不像是在胡說八道。
我捏了捏麻布,認為這軟屍水中應該帶有某種腐蝕性和生熱的化學試劑,不然硬邦邦焦炭皮膚怎麼能輕易裂開。
這東西一時半會兒也琢磨不明白,只要能解釋得通就好。
一支菸抽完,二叔從箱子裡拿出一個木盒遞給我,他自己則是拿著一個木製的鑷子,把屍體上的焦炭皮膚一片片夾了下來扔進我捧著的木盒裡。
撕自己結了痂的傷疤很爽,可撕別人的傷疤就覺得有些殘忍。
雖說屍體沒有知覺,但傷口處流出來的泥黃色的膿水,卻覺得噁心至極。
我側著腦袋,強忍著噁心,好不容易熬到二叔把傷疤揭完。
抬頭一看,還是沒能忍住,酸水從胃裡翻了上來。
滿身膿水的屍體,加上空氣中瀰漫的腐爛氣味,讓這間封閉的屋子徹底變成了和臭水溝一樣的地方。
屍體我是不敢再碰了,二叔只好自己動手,用水將屍體上的膿水擦拭乾淨,這才讓我去拿之前瀝了水的豆皮。
被擦拭乾淨的屍體,像極了過年時燻乾的臘肉,只是那因削瘦變得恐怖的腦袋和皮肉下時不時冒出的膿水,讓我絕了將它和臘肉繼續比較的念頭。
豆皮被二叔一張張鋪開放在桌上,他從袖子裡面摸出一把木尺,沿著屍體的肩部往下量,一邊報著數字,一邊讓我記錄。
他的舉動,讓我想起了當年我娘給我做年衣的情形。
不過二叔明顯要細緻很多,就連腳後跟的位置都認認真真量了好幾遍。
量好了尺寸,二叔便按照我的記錄,拿著小刀一點點在豆皮上刻。
看著二叔刻畫豆皮時柔和的手法,我才明白他冷淡的性子是怎麼來的。
這種對精度要求嚴苛的職業,足以把一個正常人磨成涼薄的怪人。
等所有的豆皮都被刻出來,二叔就一張張地貼在女屍上。
他手裡忙活著,嘴上也沒空閒,念著一些晦澀難懂的句子。
「紂絕紂絕標帝晨,諒事構重,炎如霄中煙,趯若景耀華。武城帶神鋒,恬照吞青,閶闔臨丹井,雲門鬱嵯峨。七非通奇蓋,連宛亦敷魔,六天橫北道,此是鬼神家。」
我聽得雲裡霧裡的,不過這場景卻是讓我想到了爺爺裝殮時,那個老和尚也是一邊忙活一邊神神叨叨地念著經文。
想必,這也是二叔這行的規矩。
僅僅是一張豆皮,二叔足足用了半個小時才收手,桌上大大小小十好幾張,估摸著要忙活到下半夜。
果不其然,等二叔把最後一張豆皮貼好後,已經是凌晨四點了。
此時的我已經昏昏欲睡,腦子裡嗡嗡作響了。
二叔卻拍了拍我的臉,讓我清醒些,然後遞給我兩方硯臺,說是要研墨。
一方硯臺裡擱著一塊黑色條狀物,這東西我在書上見過,叫作墨。
可另一方硯臺裡面的紅色方條,摸上去有些膈手,質地和黑墨完全不同。
二叔根本不給我問話的機會,擺擺手就說,「快些,我急著用。」
我甩了甩髮沉腦袋,雙手並用,不一會兒兩種顏色的墨水就裝滿了兩方硯臺。
二叔拿著兩支毛筆放在兩方硯臺裡來回攪拌,等毛筆徹底浸溼後,這才颳去多餘墨汁,抬手就落在了屍體上。
我心中好奇,不知道他要在屍體上畫些什麼,甩著發酸的胳膊就湊了過去。
一抬眼,我不由得發出一聲驚歎。
先前還是麻麻賴賴的屍體,在二叔的一頓忙活下,變得光滑平整,屍體和豆皮完美貼合,若是不細看,根本看不出來真假。
順著屍體往上看,發現二叔叫我研的黑墨水,原來是用來給屍體描眉的。
二叔繡眉的手法十分輕柔,甚至要比那些化妝達人還要厲害,看得我嘖嘖稱奇。
畫完眉毛,他又拿起了蘸著紅色顏料的毛筆,開始給屍體描上紅唇,輕重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我有些懷疑,二叔平時把自己關在屋裡,是不是就在拿自己練手。
做完這些,二叔才直起了腰桿坐下來喝了一杯茶。
我這才發現,這女人竟然長得很美,不禁讓我想起了那句騷包的句子。
「彎彎細眉淡掃如遠山,玲瓏膩鼻,朱唇一點更似雪中一點紅·梅孤傲妖冶,簡直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。」
可美中不足的是,二叔竟然沒有將這她的眼睛露出來,不知道是不是忘了。
正想問,門口卻響起了敲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