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來春半_第1章 世人皆知
世人皆知,裴寂愛妻如命。
只因我曾為他擋下致命一箭,使得疾病纏身,成了短命鬼。
哪怕我差點刀了他心愛的珍妃,盛怒之下,裴寂也只是將我禁足。
我病逝前,他緊緊握住我的手,鄭重承諾:
「來世,朕與你還做夫妻。」
一句話令我死不瞑目。
恍惚之間,我竟回到了過去。
站在改變命運的牆頭,眼看著本應射入裴寂??口的羽箭卻往下偏了幾寸。
不偏不倚,正中他的下身。
而弓,在我手中。
01
我跳下牆頭,收拾齊整,狀若無事般混進人群中。
「哎,蕭姑娘,怎麼現在才來......」
「馬車壞了,雪天騎馬難行,因此耽擱了時辰。」我簡單解釋。
旁人見到是我,紛紛讓出一條道路。
只因我是這血泊中人的未婚妻。
侍衛們已經把裴寂圍起來了,手忙腳亂地將他抬上擔架。
我見他臉上痛苦的神情,心中一快,不由雙手緊攥成拳,久久不能回神。
因為,那被抬起來的人,本應是我。
前世,我站在他身旁,利箭襲來,我下意識擋在他身前。
那一箭貫穿我的內臟,給我留下終身的後遺症。
太醫說我傷了根本,往後必定短命。
裴寂守著臥榻的我,若有所思地問:「明珠,你後悔麼?」
我面色蒼白,忍著劇痛卻斷然搖頭:「不,我要保護殿下。」
裴寂感動至極,抱著我鄭重承諾,只會娶我一人。
因此,多年的傷口劇痛、潰爛我也忍得,心中想著,只要他愛我,便足夠了。
此事傳遍京城。
大哥來看望我時,頗覺奇怪:「明明是你為救他受了重傷,怎得就變成了他不計前嫌娶身子廢了的你呢?」
我不以為意:「傳聞都是如此,聽聽便罷了。
」
嚴刑拷打刺客後,得知行刺的真兇是太子。
太子與裴寂積怨已久,二人互相爭鬥,讓我做了犧牲品。
我蕭家舉全家之力,扶裴寂坐上這個皇位。
而裴寂沒有食言,他確實用「愛」噁心了我一輩子。
02
裴寂繼位後,依然信守承諾,空置後宮。
但我因傷受累,已然無法生育,主動為他納了妃妾,他也不去,只一心守著我。
直到我父兄北征突厥,戰死沙場。
我聞得噩耗後,傷心至極,又是大病一場。
裴寂亦是悲痛欲絕,親自扶棺,以國禮厚葬。
父親尾七這日,宮中進了新人,裴寂親自定的封號,擬為「珍」。
珍妃長了一張與我八分相似的面孔。
她見到我時,亦是一怔,隨後很得意地笑了。
「早就聽聞皇后年老體衰,身體虛弱,害得陛下床笫之間總不能盡興,好在有臣妾分憂,您放心將陛下交給臣妾就是。」
她精準說出了我與裴寂的全部秘密。
好像我的痛處,只是裴寂閒時用來安撫她的消遣。
我難受到連傷口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,命人重重掌珍妃的嘴。
珍妃不躲,只是朝著我詭異地笑。
直到裴寂匆忙趕來,她一手捂著臉,一手捂著小腹,梨花帶雨地撲進他懷中。
「陛下,皇后娘娘想刀了我和我們的孩子!」
珍妃進宮第一日,便帶了兩個月的身孕。
這是裴寂第一次對我動怒。
「蕭明珠,總不能因你不能生育,便要剝奪朕為人父的權利罷!」
「我不知道她有身孕,我......」
裴寂只冷眼睨過我,轉身抱著珍妃離開。
我不懂,他對我的態度變化為何如此之大。
直到深夜驚醒,輾轉間看到掛在屏風上的喪服。
父兄皆死,我身後已無倚靠。
他自然可以拿捏。
珍妃的孩子沒事,裴寂從宮人口中得知了她那些冒犯之語,特意前來安撫我。
「她年紀尚小,還不懂事,明珠,你多擔待一些。」
「是了,她十五歲就跟著你,你什麼都和她說,她被你慣得無法無天。」
我已得知,珍妃被裴寂養在外頭兩年有餘。
她這一胎便是在我父親喪禮期間懷上的。
想及此處,我更覺可笑。
裴寂放下筷子,神情冷肅。
「皇后,你僭越了。是誰允許你去調查朕的事?」
一句「僭越」,令我沉默許久。
「父親一死,我說什麼便都是僭越了。果然是,鳥盡弓藏啊。」我很無奈地笑,斷斷續續地咳嗽,衣襟沾滿鮮血。
愛一個人可以花費七年,看清他卻只需要一個瞬間。
裴寂上前抱住我,終究還是放軟了語氣。
「明珠,你不知道,每次看到你的傷口,朕都會心痛,所以朕不敢來見你。」
「珍妃她像極了當年的你,朕便想把當年沒給你的好都補償給她......」
我想推開他,卻苦於無力,只能被他更緊地摟住。
「裴寂,我還沒有死呢,你到底在補償什麼?」
03
往後數月,裴寂前來,我都閉門不見。
他知道自己理虧,也不強求,每次只在宮門外站上半刻鐘便走了。
世人只道皇后任性,皇帝深情。
但我不想糾結這些了,太醫說我若想活久一些,務必要保證心情愉悅。
六月,荷花初開。
我來了興致,頗想觀賞。嬤嬤說我身子弱不可見風,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支開她,帶了兩個小宮女去賞蓮。
珍妃就是在這時出現的。
她即將足月,身後跟了一群人呵護著,排場甚大。
她命人將我身後的小宮女帶走,隨即清了場,只留我與她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