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來春半_第2章 我下意識後退
我下意識後退,她卻猛然上前攥住我的手,聲音極輕卻是惡毒:
「我年輕康健,哪怕孩子沒了,也會再有。用這一胎換得一人之下的位子,對我,可真是上算吶!」
怪我沒見過世面,如今在我眼裡,珍妃只是一個肚子大如草斗的孕婦。
我沒想到她敢拉著我跳下荷池。
在宮人的驚呼中,珍妃與我沒入水中,用力按住我的頭不許我上浮。
她想讓我死。
但她低估了我,我雖生得重病,可將門之女的底子還在,反手拔下她的髮簪扎入她的脖頸,只是力不從心,沒有刺中血管。
沒能刀了珍妃,屬實是我心頭之憾。
珍妃早產加上難產,疼了三天三夜,終於為裴寂誕下一子。
裴寂自然守了她三日,聽聞在這期間,裴寂已經寫好了廢后聖旨。
只是珍妃身邊的老嬤嬤實在看不下去了,冒著被珍妃處死的風險也要告知裴寂實情。
「確是珍妃主動將皇后拽入水中,皇后娘娘是為了自保才......」
同時太醫來報,此番落水已是讓我油盡燈枯。
裴寂將手中旨意揉成一團,重重嘆了口氣。
「她還能活多久?」
「約莫就這幾個月了。」
我醒來時,裴寂正坐在床頭,他握著我冰涼的手,語帶悲痛:
「明珠,你就這麼想讓朕絕後?」
「就算她推了你,你也不該刺她,你不知道朕有多盼望這個孩子嗎?」
「你不能給朕孩子,就要刀了別人的孩子麼?」
我撐著病體,面無表情,忍住了壓上喉頭的噁心。
裴寂很快就哄好了自己。
「罷了,朕不與你計較,你也不要再與朕置氣了,往後,朕都陪著你。
」
04
裴寂為了給我送終,連他親兒子的滿月宴都沒去。
珍妃為此大怒,幾次吵鬧,都被裴寂拒之門外。
她不知道,我比她更希望裴寂滾出去。
我不搭理人,裴寂也不惱,只是自顧自地喝酒,看著我慘白的面龐喃喃自語。
「明珠,要是朕當年能推開你就好了......」
先頭我不當回事,但他說得多了,我總是有些疑惑,忍不住詢問:
「事發突然,陛下如何推開?」
裴寂神智有些不清,見我主動開口,竟像是開啟了話匣子一般。
讓我得知了這個可怕的真相。
「因為,那個刺客就是朕的人......」
我所為的深情替死,只是他陷害廢太子的苦肉計。
當年,他的身位、姿勢都是早就安排好的,那一箭只會刺中??口旁的空穴,他再收買太醫做成重傷之相,與刺客配合,置太子於不復。
只是多了我這個變數。
我如遭雷擊,心跳急速,一時坐都坐不穩了。
「那麼,你為什麼沒有推開?」
裴寂閉上眼,有些不忍:
「因為只有這樣,岳父才會徹底倒向我。」
我氣得渾身發抖,舉起酒壺朝裴寂砸去。
眼見他滿頭的血暈倒在地,我猶不解氣,跌跌撞撞起身,找了一把剪子對準他的脖子。
尖端只差毫釐時,卻停了手。
我不能這麼做。
弒君是滅九族的大罪。
我身後還有諸多婦孺,我不能因一己之私,讓她們陷入絕境。
我無助地蹲在地上,將頭埋在??前,大口喘著氣,極粗啞地嗚咽著,痛恨我的愚蠢。
我終究沒能活到二十五歲。
裴寂一直守在我身邊,行將就木時,他說:
「明珠,來世,我們還做夫妻。若有來世,我一定......」
我依稀辨認出他「推開」的口型。
用最後的力氣,甩開他的手。
這是蕭明珠能做的最後反抗。
而今日我站在十六歲的閨房中,始終難以相信我回到了八年前。
這一次,我不僅不會為裴寂擋箭。
我還要做那個索命鬼。
05
馬車確實壞了,但我心中已有計劃,騎馬也要趕過去。
那刺刀的位置實在隱蔽,刺客以為我同是裴寂的屬下,沒有設防,卻不想被我一擊斃命。
我原本是要一箭刀了裴寂的。
但轉念一想,我被這病痛折磨了一生,他憑什麼可以痛痛快快地死?
我瞄準了與我同樣的傷處,發弓之前,卻又往下偏移了幾寸。
若裴寂只是尋常重傷,我無法與他退婚。
拋棄重傷的未婚夫,是不義。
但若是不舉的呢?
沒有比這更完美的退婚理由了。
喪失男人的尊嚴足以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。
我站在遠處,看著他被匆忙抬走的背影,聽著那微弱的哀嚎,捂住嘴巴,心滿意足地笑了。
眾人只以為我傷心過甚,勸慰了幾句,便作鳥獸散。
只是臨上馬前,有人攔住了我。
「明珠,你落了東西。」
抬眸一看,竟是故人。
住在我家對門的少年將軍,蘇麟。
我們的父母是至交,他與我自幼相識,算是青梅竹馬,時常一道上下學,一道練武。只是他為人內斂,不愛說話。
我一直覺得他是個很無趣的人。
我與裴寂訂親後才從父親口中知道,蘇麟早就準備好了聘禮。
只是晚了一步。
我與裴寂成婚後,他將這些聘禮用作隨禮,之後自請戍邊,此後多年,再未相見。
我死前偶聞他的訊息,是裴寂說他完成了我父親的遺志,成功平定突厥,不日就要凱旋。
我甚為欣慰,不過等他回來時,我早就死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