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起長安：亂世浮萍錄

第1章 劍入長安

長安城的晨鐘暮鼓在遠處響起，一聲聲像是敲在我心頭。我勒住韁繩，讓馬兒放慢腳步，抬頭望著這座傳說中的城池。

“站住！”城門守衛的長槍交叉，攔住了我的去路，“通關文書。”

我從懷中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路引，上面赫然寫著“江南遊俠蕭寒”四個字。守衛狐疑地打量著我，目光在我腰間的長劍上停留了片刻。

“遊俠？”他嗤笑一聲，“這年頭，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自稱遊俠了。”

我沒有動怒，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。十年的江湖歷練讓我明白，有時候沉默比爭辯更有力量。果然，在我的目光下，守衛漸漸收斂了嘲諷，不情不願地蓋了通關印璽。

“進去吧，別在長安鬧事。”他嘟囔著讓開了道路。

我策馬入城，卻在跨過城門的那一刻，手指無意識地撫上了劍柄。這把劍陪著我走過了十年歲月，劍鞘上的每一道劃痕都是一個故事。而今天，它將見證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篇章。

朱雀大街比我想象中還要繁華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，綢緞莊、茶樓、酒肆、書坊，應有盡有。叫賣聲、馬蹄聲、談笑聲交織在一起，構成了一幅盛世畫卷。

可我知道，這不過是表象。

就像這把劍，外表樸實無華，內裡卻藏著能斬斷一切的鋒芒。長安城也是如此，在繁華的表象下，暗流湧動，殺機四伏。

“讓開！讓開！”一隊禁軍從街道盡頭疾馳而來，行人紛紛避讓。我拉住韁繩，退到街邊，目光卻落在了隊伍最前方的那面旗幟上。

李。

那個讓我家破人亡的姓氏，那個讓我十年磨一劍的姓氏。

我的手指再次撫過劍柄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快了，就快了。

街道拐角處，一座三層高的樓閣格外醒目。硃紅色的門楣上“聽雨樓”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樓前站著幾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兒，正在高聲談論著什麼。

“聽說了嗎？李相爺最近又納了一房小妾，是江南有名的才女。”

“才女？怕是又一個被權勢迷了眼的可憐女子罷了。”

“噓，小聲點，不要命了？”

我放慢腳步，裝作漫不經心地聽著。這些看似閒聊的談資，對我來說都是寶貴的情報。李林甫，當朝宰相，我的殺父仇人，他的每一個喜好，每一個習慣，都可能成為我復仇的關鍵。

“這位公子，可是第一次來長安？”

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。我轉頭，看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女子站在聽雨樓門前，手中拿著一柄繪著山水畫的團扇。她約莫二十歲上下，眉目如畫，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英氣。陽光透過團扇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。

“在下只是路過。”我淡淡地回應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。這張臉，似乎在哪裡見過。她的眼睛很特別，像是藏著整個江南的煙雨。

女子微微一笑，“聽雨樓的茶，在整個長安都是數一數二的。公子若是有暇，不妨上來坐坐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。

我禮貌地頷首，卻沒有應承。此刻的我，沒有品茶的心思。但當我轉身離開時，分明感覺到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，如芒在背。

尋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，房間在二樓，推開窗就能看到聽雨樓的飛簷。我關上房門，這才長舒一口氣。從包袱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畫像，上面是一箇中年男子的面容——當朝宰相李林甫，也是我的殺父仇人。

“十年了...”我輕聲呢喃，手指撫過畫像上那道從眉心劃到下頜的劍痕，這是我親手劃上去的，每一道痕跡都代表著一次刺殺計劃的失敗。

但這次不會了。

我展開另一張紙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長安城的地圖和情報。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收集的，每一條街道，每一座府邸，甚至每一個守衛換崗的時間，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我迅速收起圖紙，握住了劍柄。

“客官，您的飯菜。”店小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
我鬆了口氣，“放門口就好。”

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我卻沒有了胃口。推開窗戶，長安城的夜景盡收眼底。萬家燈火中，哪一盞是屬於李府的？哪一盞燈下，坐著那個讓我家破人亡的宰相？

夜風拂面，帶來遠處酒香和脂粉的氣息。這就是長安，天子腳下，紙醉金迷。可誰知道，在這醉生夢死的背後，有多少像我這樣的復仇者，在黑暗中磨著劍，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？

隔壁房間傳來談話聲，是兩個江湖人士的閒聊。

“聽說了嗎？聽雨樓最近來了個大人物。”

“什麼大人物？”

“聽說是宰相家的千金，經常在樓裡出現。”

我心頭一動。宰相千金？李清韻？這個名字我在情報中見過，李林甫的獨女，據說是個才女，但更多的資訊卻查不到。

“宰相千金去那種地方做什麼？”

“誰知道呢？不過聽雨樓可不是普通的茶樓，據說那裡是...”聲音突然壓低，我聽不清後面的內容。

聽雨樓。我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。也許，那裡會有我需要的情報。

我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，在指尖翻轉。銅錢的正面刻著“開元通寶”四個字，反面卻有一道深深的裂痕，就像我的心。

十年前，也是這樣一個夜晚。我躲在衣櫃裡，透過縫隙看見父親被李林甫的人殺害。母親把我藏好，自己卻...我閉上眼睛，不讓自己繼續想下去。仇恨像是一把火，燒得我胸口發疼。

“明天...”我輕聲對自己說，“明天就去李府附近看看。”

劍在鞘中發出一聲輕鳴，彷彿回應著我的決心。我關上窗戶，卻沒有注意到，在對面聽雨樓的最高層，一盞孤燈一直亮到深夜。燈下，那個青衫女子正對著一張畫像出神，畫像上的面容，赫然就是我。

長安的夜，比我想象中更漫長。

三更時分，我換上一身黑衣，悄悄離開了客棧。月光如水，給長安城鍍上了一層銀輝。我沿著白天記下的路線，向李府的方向潛行。

街道空無一人，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遠處迴響。我的腳步輕盈如貓，每一步都落在陰影裡。經過聽雨樓時，我特意放慢了腳步。樓內一片漆黑，只有最高層的那扇窗還亮著燈。

我躲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，燈影中似乎有人影晃動，但看不清面容。這個聽雨樓，處處透著古怪。

繼續前行，轉過兩條街，李府的高牆出現在眼前。朱漆大門，銅釘閃閃，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。我數了數，門口有八個守衛，三班輪換。高牆內，隱約可見燈火。

父親，您看到了嗎？兒子終於來了。

我握緊了劍柄，卻沒有衝動行事。十年都等了，不差這一時。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，需要了解李林甫的作息規律，需要知道他的弱點。

正當我準備離開時，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。我迅速躲到暗處，看見一隊人馬從李府側門出來。為首的是個錦衣公子，藉著月光，我看清了他的面容——李林甫的侄子李岫，一個紈絝子弟，但在情報中卻是個關鍵人物。

機會來了。

我悄悄跟了上去。馬隊在長安城的街道間穿梭，最終停在了另一家青樓前。李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，護衛們則守在外面。

看來，這個李岫是個突破口。

我記下這個地點，準備明天再來。回到客棧時，天已經快亮了。我躺在床上，卻怎麼也睡不著。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個青衫女子的面容，那雙藏著江南煙雨的眼睛。

聽雨樓，宰相千金，李岫，李林甫...這些線索在我腦海中盤旋，漸漸編織成一張網。而我，既是織網的人，也是即將落入網中的獵物。

長安的第一夜，我見識到了這座城池的複雜。這裡有最繁華的表象，也有最黑暗的深淵。而我，即將在這深淵中，尋找屬於我的光明。

窗外，第一縷晨光已經透進來。新的一天開始了，我的復仇之路，也正式拉開了帷幕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