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起長安：亂世浮萍錄_第2章 棋局初開
第2章 棋局初開
聽雨樓的茶香確實名不虛傳。
我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擺著一盤棋。黑子白子交錯，就像我此刻複雜的心情。三天了，自從那晚夜探李府後，我一直在尋找接近的機會。而聽雨樓，成了我最好的突破口。
“公子一個人下棋，不覺得無趣嗎？”
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我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。那個青衫女子，這三天來我一直在暗中觀察她。她叫李清韻，聽雨樓的常客，但身份卻成謎。
我轉過頭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，“棋如人生，有時候對手就是自己。”
她今日換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，手中依然拿著那柄團扇，只是扇面上的山水畫變成了梅花。“說得好。”她在我身邊坐下，“那不知蕭公子可願與我對弈一局？”
我心頭一跳。她知道我姓蕭？看來這三天我的行蹤並沒有逃過她的眼睛。
“在下求之不得。”我做了個請的手勢，示意小二再上一副茶具。
棋盤很快擺好，我執黑先行。落子的瞬間，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長白皙，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，但食指側面卻有一層薄繭——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。
有趣，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，竟然也是個練家子。
“蕭公子從江南來？”她落下一子，看似隨意地問道。
“是。”我謹慎地回答，“聽聞長安繁華，特來見識一番。”
“只是見識？”她輕笑一聲，“我看蕭公子的眼神，倒像是在尋找什麼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這個女人，不簡單。
“人生在世，誰不是在尋找什麼呢？”我巧妙地轉移話題，“比如姑娘，你又在尋找什麼？”
她執棋的手頓了頓，“我在尋找一個答案。”她抬起頭，直視我的眼睛，“一個關於真相的答案。”
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，那一刻，我彷彿看到了她眼底的波瀾。但很快，她就恢復了平靜，繼續落子。
棋局漸漸進入中盤，黑白子犬牙交錯，難分勝負。就像此刻的我們，都在試探，都在偽裝。
“蕭公子棋藝精湛。”她忽然說道，“不知可曾聽說過“聽雨十三式”？”
我手中的棋子差點掉落。聽雨十三式，江湖上最神秘的劍法之一，據說只有聽雨樓的核心弟子才能習得。她怎麼會知道這個？
“略有耳聞。”我強作鎮定，“姑娘對江湖事倒是瞭解頗多。”
“長安城，本就是江湖的一部分。”她意味深長地說，“有些人看似遠離江湖，實則身在江湖。就像這盤棋，看似平靜，實則殺機四伏。”
她的話中有話，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女子。她的每一個問題，每一句話，都像是在剝開我的偽裝。
“清韻姑娘說得好。”我決定主動出擊，“不知可願做在下的嚮導？初來長安，確實需要個熟悉的人指點。”
她眼中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，“蕭公子相邀，敢不從命？不過...”她指了指棋盤，“這盤棋還沒下完呢。”
我低頭一看，棋局已經到了最後階段。我的黑子看似佔據優勢，實則已經被她的白子包圍。只要她再落一子，我就滿盤皆輸。
“我輸了。”我坦然承認，“清韻姑娘棋高一著。”
“不。”她搖搖頭，“這盤棋還沒完。”她拿起一枚白子，卻沒有落下，“有時候，暫時的退讓是為了更大的勝利。”她將棋子放回棋盒，“就像這長安城，看似風平浪靜，實則...”
她的話沒說完，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李公子來了！”
我順著聲音望去，只見李岫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。他一身錦衣華服，腰間掛著價值連城的玉佩，臉上帶著紈絝子弟特有的傲慢。
機會來了。
我故意站起身，裝作不小心碰倒了茶杯。茶水灑在我的衣襟上，也濺了幾滴在李岫經過的路上。
“不長眼的東西！”李岫的護衛立刻拔劍。
我連忙賠禮，“在下失禮，驚擾了李公子。”
李岫原本滿臉怒容，但在看清我的面容後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豔。沒錯，情報顯示，這位李公子有個特殊的癖好——他欣賞美男子。
“無妨。”李岫擺擺手，制止了護衛，“這位公子眼生得很，不知該如何稱呼？”
“在下蕭寒，江南人士。”我恭敬地回答，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外來者對權貴應有的敬畏。
“江南？”李岫來了興趣，“聽聞江南多才子，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連，“蕭公子可願到府上一敘？家叔最是喜愛有才之士。”
家叔？李林甫？魚兒上鉤了。
“在下惶恐，只怕叨擾了相爺清淨。”
“誒，哪裡的話。”李岫親熱地拉住我的手，“明日午時，李府側門，我派人來接你。”
我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連連稱謝，眼角餘光卻瞥見清韻的臉色變得凝重。
李岫走後，清韻低聲問道：“蕭公子當真要去？”
“李公子盛情相邀，怎好拒絕？”我故作輕鬆地說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，“如果...如果你遇到什麼麻煩，可以拿這個到聽雨樓來找我。”
我接過玉佩，入手溫潤，上面刻著一個“韻”字。這個舉動出乎我的意料，她是在擔心我嗎？還是另有目的？
“多謝清韻姑娘。”我將玉佩收好，“不過在下只是去赴個宴，應該不會有事。”
她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“蕭公子，有時候，看似的機會，可能是陷阱。”說完，她起身離去，紫色的裙襬消失在樓梯轉角。
我獨自坐在窗前，看著棋盤上的殘局。黑子白子，就像我和清韻，都在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中扮演著各自的角色。只是我不知道，她究竟是誰的棋子，又或者，她自己就是棋手？
夜幕降臨，我離開了聽雨樓。長安城的夜市比白天更加熱鬧，街道兩旁掛滿了燈籠，照得如同白晝。我混入人群中，七拐八繞地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蹤，然後向李府的方向潛去。
白天的情報還不夠，我需要知道更多。
李府的圍牆比我想象中還要高，守衛也更加森嚴。我躲在暗處觀察，發現每隔半個時辰就有一隊巡邏經過。正當我準備離開時，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李府後門出來。
清韻？
她換了一身夜行衣，行動敏捷如貓，哪裡還有白天那個溫婉女子的影子？我悄悄跟在她身後，只見她在長安城的小巷間穿梭，最終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藥鋪前。
藥鋪的掌櫃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，見到清韻後，恭敬地將她迎了進去。我躲在對面屋頂，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到裡面還有幾個人在等她。從他們的裝束和舉止來看，都不是普通人。
情報組織？
我想起江湖上關於聽雨樓的傳言，據說它不僅僅是個茶樓，更是長安城最大的情報集散地。現在看來，傳言非虛。
清韻在裡面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，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個小包裹。她警惕地環顧四周，然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沒有繼續跟蹤，而是返回了客棧。躺在床上，我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。李岫的邀請，清韻的警告，還有她神秘的夜間活動...
這場棋局，比我想象中複雜得多。
我取出那枚玉佩，在燭光下仔細端詳。“韻”字刻得娟秀，卻透著一股子凌厲。清韻，你究竟是誰？是敵是友？
窗外，打更人的梆子聲再次響起。四更天了，距離李府之約還有八個時辰。
我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父親臨終前的面容。“寒舟...報仇...”這是他最後的話，十年來，這句話支撐著我走過無數生死關頭。
而現在，我終於站在了仇人的家門口。
只是，事情真的會如我想象中那麼簡單嗎？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