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起長安：亂世浮萍錄_第3章 暗潮湧動
第3章 暗潮湧動
李府比我想象中還要奢華。
朱漆大門緩緩開啟，我跟著李岫穿過三重院落，每一重都比前一重更加精緻。假山流水，亭臺樓閣，無不彰顯著主人的權勢。但奇怪的是，這份奢華中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壓抑，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“家叔在書房等你。”李岫笑著說，眼中閃爍著讓我不舒服的光芒，“蕭公子可得好好表現，家叔最欣賞有才之士。”
我拱手稱謝，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。十年了，我終於要面對面見到仇人了。
書房內，檀香嫋嫋。一個身著便服的中年男子背對著我站在書架前，正在翻閱一本古籍。聽到腳步聲，他緩緩轉身。
那一刻，我如遭雷擊。
這張臉，確實是我畫像上的那個人。但眼神不對。畫像上的李林甫眼神銳利如刀，而眼前這個人，眼神渾濁，帶著深深的疲憊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的左手——我記得情報中說李林甫是左撇子，但這個人用右手翻書。
“蕭寒？”他的聲音溫和，甚至帶著幾分慈祥，“聽岫兒說你是江南人士？”
“是。”我強壓住心中的疑惑，“在下久聞相爺大名，特來拜會。”
“坐吧。”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“江南是個好地方，山清水秀，人傑地靈。老夫年輕時也曾遊歷江南，至今難忘西湖的美景。”
我謹慎地應對著，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重。這個李林甫，和我調查中的那個權傾朝野的宰相，判若兩人。
“聽說蕭公子劍術高超？”他忽然問道。
“略通皮毛。”我謙虛地回答。
“可惜了。”他嘆了口氣，“如今這世道，劍術再高，也敵不過人心險惡。”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，“蕭公子可知道，十年前江南蕭家滅門案的真相？”
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。他怎麼會知道？我的身份暴露了？
“相爺說笑了，在下只是普通遊俠，對朝堂之事不甚瞭解。”
“是嗎？”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，“那蕭公子腰間的這把劍，為何與當年蕭大將軍的佩劍如此相似？”
冷汗順著我的背脊流下。這把劍是父親的遺物，我一直小心隱藏，沒想到還是被看出來了。
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，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。幾乎同時，書房的門被推開，一個侍衛匆匆進來：“相爺，東宮來人了，說有急事。”
李林甫皺了皺眉，“蕭公子，看來今日只能聊到此處了。岫兒，送客。”
我如蒙大赦，跟著李岫離開。但就在我們走到院中時，異變突生。
一支暗箭破空而來，直指我的後心。多年的江湖經驗讓我本能地側身閃避，暗箭擦著我的肩膀飛過，釘在了旁邊的柱子上。
“有刺客！”李府頓時大亂。
更多的暗箭從四面八方射來，我拔劍格擋，心中卻一片混亂。是誰要殺我？李林甫？不像。這些箭明顯是衝著我來的，而不是李府的人。
“蕭公子這邊走！”李岫拉著我向側門跑去，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慌亂。
不對勁。
我甩開他的手，“李公子，這些刺客是衝著我來的，我不想連累李府。”說完，我縱身一躍，翻過了圍牆。
身後傳來李岫的呼喊，但我沒有回頭。長安城的街道在我腳下飛掠，我專挑小巷穿行，試圖甩掉可能的跟蹤。
轉過一條幽暗的小巷，我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清韻站在巷口，月光下，她的面容顯得格外清冷。
“跟我來。”她沒有多問，轉身就走。
我猶豫了一秒，跟了上去。七拐八繞後，我們來到了聽雨樓的後門。她熟練地開啟機關，帶我進入了一條密道。
密道蜿蜒向下，最終通向一個寬敞的地下室。室內燈火通明，幾個黑衣人正在整理各種情報卷軸。見到清韻，他們都恭敬地行禮：“樓主。”
樓主？我震驚地看著清韻。
“都退下。”清韻揮了揮手，黑衣人們迅速離開，密室中只剩下我們兩人。
“現在，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。”她轉身面對我，眼中不再有白天的溫婉，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威嚴。
“你是誰？”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“聽雨樓樓主，李清韻。”她坦然承認，“同時也是宰相李林甫的女兒。”
我倒吸一口冷氣。原來如此，難怪她能掌握那麼多情報。
“那些刺客...”
“不是李府的人。”她打斷我，“也不是衝著你來的，至少不完全是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清韻走到一面牆前，按下機關，牆面緩緩移開，露出裡面的暗格。她取出一疊泛黃的紙張，“看看這個。”
我接過一看，頓時如遭雷擊。這些紙上記錄的，是十年前蕭家滅門案的詳細經過。但與我所知道的版本完全不同。
“這不可能...”我的手在發抖。
“我知道這很難接受。”清韻的聲音柔和下來，“但真相往往比謊言更殘酷。你父親蕭大將軍，不是被李林甫陷害的。相反，他是為了保護真正的忠臣，自願承擔了罪名。”
“那真正的仇人是誰？”
“權力。”清韻嘆了口氣，“十年前的那場政變，牽涉到的遠不止李林甫一人。你父親發現了某個足以顛覆朝綱的秘密，為了保護這個秘密，他選擇了犧牲自己。”
我握緊了拳頭，“什麼秘密？”
“一個關於皇位的秘密。”清韻壓低聲音，“當今聖上的身世，並不像史書記載的那樣簡單。你父親無意中發現了真相，卻被捲入了一場更大的陰謀。”
我跌坐在椅子上，十年的信念在這一刻崩塌。我一直以為的仇人，竟然可能是恩人？
“那個李林甫...”
“是假的。”清韻證實了我的猜測，“真正的李林甫在三年前就被秘密囚禁了。現在那個，是他的孿生兄弟李林青，一個只想安穩度日的老人。”
“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？”
清韻看著我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“因為我們需要你。聽雨樓一直在調查當年的真相，但對手太強大了。你是蕭大將軍的兒子，只有你才有資格揭開這個秘密。”
“我憑什麼相信你？”
她走到另一堵牆前，再次開啟暗格。這次裡面是一面銅鏡，鏡中顯示的，赫然是宰相府的即時畫面。
“這是...”
“聽雨樓的情報網遍佈長安。”清韻解釋道，“包括宰相府。剛才那些刺客，其實是衝著你去的，但目的不是殺你，而是測試你。”
“測試我什麼？”
“測試你是否還有你父親的勇氣和智慧。”她轉身面對我，“蕭寒舟，你願意和我們合作嗎？不是為了復仇，而是為了真相。”
我沉默了。十年的仇恨，突然變成了更大的謎團。我該何去何從？
“給我時間考慮。”最終我說道。
“當然。”清韻點點頭，“但時間不多了。有人已經開始懷疑你的身份，如果你繼續單獨行動，會很危險。”
她帶我離開了密室，透過另一條密道送我回到了客棧。臨走前，她塞給我一個小瓷瓶，“裡面是療傷藥，你肩膀上的傷需要處理。”
直到她離開，我才意識到一個問題：她怎麼知道我肩膀受傷了？
回到房間，我脫下外衣檢查傷口。箭矢擦破了皮，不算嚴重。但讓我震驚的是，傷口周圍的皮膚開始發黑。
有毒。
我連忙開啟清韻給的瓷瓶，裡面是淡綠色的藥膏。塗抹上去後，清涼的感覺立刻驅散了毒素的灼熱。
躺在床上，我回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。李林甫是假的，父親可能不是被陷害的，聽雨樓竟然是個龐大的情報組織，而清韻...
清韻。
這個謎一樣的女子，她到底還知道多少？她接近我，是早有預謀，還是...？
窗外，天已經矇矇亮了。這一夜，顛覆了我十年的認知。但我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真正的棋局，才剛剛開盤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