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血誓：將軍的復仇之路_第3章 故人重逢
第3章 故人重逢
第三天夜裡，月亮像被刀削過一樣，細細地掛在天上。我和王猛換上夜行衣，從西墩臺後面的小路摸了出去。風從北面吹來，帶著雪山的寒意，也帶著某種說不清的腥氣。
”將軍，”王猛壓低聲音，”胡楊林在北蠻境內十里，我們得小心。”
我點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。那裡藏著我的刀，一把普通的守卒用刀，但握在手裡卻有種奇怪的踏實感。三年前我佩的是尚方寶劍，劍柄上刻著”忠勇”二字，現在這把刀連個名字都沒有。
我們沿著乾涸的河床走，月光把河床照得慘白，像一條巨大的骨頭。王猛走在前面，他的腳步很輕，像貓一樣。我注意到他左手的姿勢不對，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習慣，隨時準備拔刀。
”王猛，”我突然問，”這三年，你怎麼過的？”
他腳步頓了頓：”裝死，逃命，當守卒。”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”將軍府沒了，弟兄們死的死散的散，我還能去哪？”
我沒說話。我們都一樣，從死人堆裡爬出來，但爬出來的不只是身體，還有債。
胡楊林出現在眼前的時候，我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。三年前這裡還是一片金黃，現在只剩下枯枝，像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手。風穿過樹林，發出嗚咽的聲音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”有人。”王猛突然拉住我，指了指地面。
月光下，我看見新鮮的腳印，不是我們的。至少三個人，從南面來，比我們早到。
我們對視一眼，同時放慢了腳步。胡楊林裡太安靜了，連風聲都消失了。
”周泰，”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林子裡傳出來，”我知道你會來。”
我渾身一震。周泰，我的軍需官，三年前負責全軍糧草，通敵案的關鍵證人。據說他在獄中畏罪自殺了。
”出來吧，”另一個聲音說，”我們沒有惡意。”
我和王猛交換了個眼神，同時拔出刀，慢慢走進林子深處。
胡楊林的中央有片空地，月光正好照在那裡。三個人站在空地上，中間那個我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周泰，比三年前瘦了至少三十斤，頭髮全白了，左臂空蕩蕩的。
”將軍，”周泰看見我，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，”沒想到還能見到你。”
我握刀的手在發抖。周泰，這個跟了我十年的老兄弟，這個曾經能把全軍糧草算得清清楚楚的人，現在像個乞丐一樣站在我面前。
”老周，”我聲音發哽，”你不是......”
”死了？”周泰苦笑，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嘴，”我是該死，但我不能死，我得把話說清楚。”
他身邊兩個人我認出來了，一個是原來輜重營的老兵劉三，另一個是丞相府的管家周福。
”蕭將軍，”周福臉色很難看，”我冒死來的。老爺他......他做的事天理難容。”
周泰擺擺手：”時間不多，北蠻的巡邏隊半個時辰後經過這裡。將軍，你聽我說，三年前的事，是圈套。”
我握緊了刀柄：”什麼圈套？”
”軍餉，”周泰的聲音在發抖，”有人貪汙軍餉，數額巨大。北疆三年，朝廷撥了八百萬兩銀子，實際到將士手裡的不到三百萬。”
我眼前一黑。八百萬兩，三百萬兩，中間差了五百萬兩。
”誰？”
”丞相，”周泰咬牙切齒，”還有兵部尚書，他們聯手做的。我發現了賬本，他們要殺我滅口。”
王猛突然插話：”那通敵的事？”
”偽造的，”周泰從懷裡摸出個布包，”北蠻大王子確實寫了信，但收信人不是將軍，是丞相。他們讓北蠻假裝和將軍合作，然後栽贓陷害。”
我接過布包，裡面是幾張泛黃的紙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數字和名字。
”這是賬本，”周泰說，”我偷偷抄的，原件在丞相府密室。還有這封信，”他又摸出個信封，”北蠻大王子寫給丞相的，被我截下來了。”
我手在發抖。如果這些都是真的，那三年前......
”將軍，”周泰突然抓住我的手，”小心趙德海。”
我猛地抬頭：”什麼意思？”
”他......”周泰剛要說話，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。
”北蠻巡邏隊！”劉三低聲說，”快，從東面走！”
但已經晚了。馬蹄聲從三個方向傳來，我們被包圍了。
”走！”我一把拉起周泰，”王猛，帶路！”
我們往北面衝，但胡楊林太密了，根本跑不快。馬蹄聲越來越近，我甚至能聽見北蠻人喊叫的聲音。
”分開走！”周泰突然推開我，”帶著證據，別管我！”
”不行！”我抓住他。
”我跑不了了，”周泰舉起空蕩蕩的左臂，”他們在我身上下了毒，我活不過今晚。將軍，記住，密室在丞相府後花園假山下面，鑰匙在......”
一支箭突然穿透了他的胸膛。
”快走！”周泰用最後的力氣推了我一把，”鑰匙在......在......”
更多的箭射過來，劉三和周福已經倒在了地上。王猛拉著我往林子深處跑，身後是北蠻人的喊殺聲。
我們跑了不知道多久，直到聽不見馬蹄聲才停下來。我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氣，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布包。
”將軍，”王猛的聲音發顫，”周泰死了。”
我抬頭看天，月亮被雲遮住了，一片漆黑。
”王猛，”我聲音沙啞，”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？”
王猛沉默了很久：”周泰跟了你十年，他死前沒必要說謊。”
我開啟布包，月光下，那些數字和名字像鬼一樣跳動著。丞相、兵部尚書、戶部侍郎......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後面跟著驚人的數字。
”五百萬兩，”我喃喃自語，”夠買一座城了。”
”將軍，”王猛突然說，”有人來了。”
我抬頭，看見遠處有火把的光亮，正在快速接近。
”走，”我收起布包，”回西墩臺。”
我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，但心裡都清楚，從今晚開始，一切都變了。周泰死了，但他留下的東西比他的命更重要。
回到西墩臺的時候，天已經快亮了。我坐在土炕上，藉著油燈的光看那些證據。每一筆數字都像一把刀，刺在我心上。
”將軍，”王猛遞給我一碗熱水，”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我看著窗外的天空，第一縷陽光正在穿透黑暗。
”查，”我說，”查到底。”
但我們都清楚，從今晚開始，我們不再只是守卒了。我們成了獵人，也成了獵物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