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血誓:將軍的復仇之路_第2章 雁門關暗流
第2章 雁門關暗流
“王猛?”我嗓子發乾,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烽火臺上的火把晃了晃,照出一張比三年前老了十歲的臉。王猛,我原來的先鋒官,三年前在北疆一戰中為掩護我撤退,被北蠻騎兵包圍,屍體都沒找回來。現在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,穿著普通守卒的皮甲,左臉多了道從眉骨到下巴的疤。
“將軍,沒想到吧?”王猛咧嘴一笑,那道疤像蜈蚣一樣蠕動,“我也沒想到還能活著見到你。”
我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,又握緊。三年前那一幕太清晰了:王猛帶著五百死士斷後,我回頭最後看見他的時候,他被三杆長槍刺穿了身體,從馬上摔下來。我親自給他家人送去了撫卹金,看著他老孃哭暈過去。
“怎麼回事?”我聲音發緊。
王猛扔給我一塊乾硬的饢餅:“說來話長,先吃點東西。西墩臺就這條件,饢餅就雪水,愛吃不吃。”
我接過饢餅,咬了一口,差點崩了牙。這玩意比我在死牢裡吃的還硬。
西墩臺比我想象的還小,其實就是個土壘的臺子,上面能站三個人,下面有個地窖存糧食。烽火臺旁邊有間石頭房子,屋頂用獸皮蓋著,風一吹呼啦啦響。遠處是連綿的雪山,像一排排沉默的衛士。
“就你一個人?”我問。
“本來還有三個,上個月北蠻夜襲,死了倆,跑了一個。”王猛指了指石頭房子,“現在加上你,咱們西墩臺又滿編了。”
我走進石頭房子,裡面只有一張土炕,一個灶臺,角落裡堆著些乾柴和發黴的糧食。牆上掛著張破舊的地圖,上面用木炭畫了些我看不懂的符號。
“這是北蠻的兵力部署圖?”我指著地圖問。
王猛臉色一變,迅速把地圖捲起來:“不該問的別問。你現在就是個小卒子,編號西三,記住自己的身份。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:“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
王猛沉默了很久,從灶臺底下摸出個酒囊,灌了一口,遞給我:“那天晚上我沒死。北蠻人把我抓回去,想從我嘴裡套出軍情。我裝死逃出來,但不敢回京城,就跑到雁門關當了守卒。”
我接過酒囊,聞了聞,是北疆的燒刀子,辣得沖鼻子。
“為什麼不回京?”
“回京?”王猛冷笑,“將軍府都沒了,我回京送死嗎?再說......”他頓了頓,“有些事,死了比活著清楚。”
外面起風了,吹得烽火臺上的火把獵獵作響。我走到門口,看見遠處雁門關的城牆在月光下像一條銀線。
“關裡情況怎麼樣?”我問。
“複雜。”王猛蹲在地上,用匕首在地上畫了個圈,“現在守將是李威,原來的兵部侍郎,三年前升上來的。趙德海是副將,但他管不了事。李威是丞相的人。”
我心裡一緊。丞相,就是三年前主審定我通敵案的人。
“北蠻呢?”
“不太對勁。”王猛壓低聲音,“最近斥候發現北蠻在集結兵力,但不是為了打仗,像是在等什麼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內應。”王猛看著我,“西墩臺上個月死的兩個人,有一個是北蠻奸細。另一個......”他頓了頓,“是朝廷的人。”
我手裡的酒囊差點掉地上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王猛的聲音更低了,“有人想讓你死在這裡,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夜風更冷了,吹得我骨頭疼。我走到烽火臺邊,看著遠處的黑暗。三年前我帶著十萬鐵騎在這裡和北蠻決戰,血流成河。現在我要從最低層重新開始。
“王猛,”我突然問,“三年前那一戰,是誰下的令?”
王猛沉默了很久:“將軍,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你現在就是個守卒,記住這一點。”
我轉身看著他:“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?”
他嘆了口氣,從懷裡摸出個東西扔給我。是塊銅牌,上面刻著個“密”字。
“這是從那個朝廷的人身上搜到的。”王猛說,“他臨死前說這是給你的。”
我翻過銅牌,背面刻著一行小字:“欲知真相,三日後子時,老地方見。”
“老地方?”我皺眉。
“三年前你常去的那片胡楊林。”王猛說,“在北蠻境內十里。”
我把銅牌揣進懷裡,心跳得厲害。胡楊林,我和北蠻使者秘密談判的地方。除了我、趙德海和王猛,沒人知道。
“誰約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猛搖頭,“但肯定是你認識的人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開始熟悉西墩臺的工作。其實就是每天巡視三次,看看有沒有北蠻騎兵的蹤跡,有就點烽火。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工作,但我做得格外認真。
中午的時候,關裡送補給的人來了。是個老兵,姓劉,大家都叫他劉叔。
“新來的?”劉叔上下打量我,“犯了什麼事?”
“通敵。”我簡短地回答。
劉叔臉色一變,迅速把糧食扔下就走了。我聽見他小聲嘀咕:“又一個送死的。”
王猛在灶臺邊生火,頭也不抬:“別在意,關裡的人都這樣。通敵的罪名比殺人還重。”
下午,我藉口砍柴,在附近轉了轉。西墩臺周圍三里都是開闊地,沒有遮蔽。北面是連綿的雪山,南面是雁門關,東西兩側是戈壁。確實是易守難攻的好地方,但也是死地,一旦被圍,跑都沒地方跑。
我在一塊石頭後面發現了點東西:馬蹄印,很新,方向是從北往南。但馬蹄印很淺,像是刻意減輕了重量。
“你也發現了?”王猛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。
我點頭:“北蠻的斥候,至少三個人,輕裝。”
“昨天也有。”王猛說,“但不是北蠻的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馬蹄鐵的樣式不對。”王猛蹲下來,指著其中一個蹄印,“這是咱們大周的樣式,但比制式的小一號。”
我心裡一沉。有人在冒充北蠻斥候。
晚上,我躺在土炕上,聽著外面的風聲。王猛在灶臺邊磨他的刀,磨刀石和刀鋒摩擦的聲音讓人牙酸。
“王猛,”我突然問,“你相信我是通敵的嗎?”
磨刀聲停了。
“將軍,”王猛的聲音很輕,“三年前那一戰,我們死了七萬人。七萬個兄弟,七萬個家庭。如果真的是你通敵......”他頓了頓,“我會親手殺了你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七萬人,我記得每個人的臉。
“但如果不是你,”磨刀聲又響起來,“我會幫你找出真相。”
半夜,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。我悄悄起身,看見王猛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刀。
“有人。”他嘴唇幾乎不動。
我屏住呼吸,聽見外面有輕微的腳步聲,至少兩個人,正在接近烽火臺。
王猛做了個手勢,示意我從左邊包抄。我點點頭,摸到了我的刀——一把普通的守卒用刀,比我原來的佩劍差遠了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我握緊了刀柄。
突然,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夜空。
“追!”王猛大喊一聲,衝了出去。
我緊跟其後,看見兩個黑影正在往北面跑。我們追了兩裡地,但黑影對地形太熟了,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。
回到烽火臺,王猛在地上發現了點東西:一塊碎布,上面繡著個“相”字。
“丞相的人。”王猛說。
我看著那塊碎布,心跳得厲害。丞相,又是丞相。
“他們為什麼盯上我們?”
“不是盯上我們,”王猛看著我,“是盯上你。”
我走到烽火臺邊,看著遠處的黑暗。三年前我帶著十萬鐵騎在這裡和北蠻決戰,血流成河。現在我要從最低層重新開始,但顯然有人不想讓我重新開始。
“王猛,”我突然問,“西墩臺的糧食,夠吃幾天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後,”我看著北面的黑暗,“我們去老地方。”
王猛點點頭:“我陪你。”
夜深了,我躺在土炕上,聽著王猛均勻的呼吸聲。明天會怎樣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從明天開始,每一口飯都可能是最後一頓,每一覺都可能是最後一次閉眼。
但我蕭破虜,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三次,這次也不會例外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