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證：仵作追兇錄_第5章 仇人現身
第5章 仇人現身
秦府的晚宴設在後花園的水榭中。
荊墨站在迴廊的陰影裡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的疤痕。十年了，他第一次離仇人這麼近。水榭中燈火通明，秦懷遠正在宴請蘇州府的官員，觥籌交錯間，那張臉和記憶中的輪廓漸漸重合。
御史中丞秦懷遠，五十出頭，面容儒雅，笑起來眼角有細紋，看起來像個慈祥的長者。但荊墨知道，就是這個人，十年前用鉤吻毒殺了他全家。
”荊先生，久等了。”秦府管家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，聲音恭敬得過分，”老爺請您入席。”
荊墨深吸一口氣，跟著管家穿過迴廊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他必須保持平靜。今晚他是以”協助驗屍”的名義被邀請的，秦懷遠想見他——這個傳聞中技術高超的仵作學徒。
水榭裡已經坐了幾位客人：蘇州知府、推官、還有...柳寒舟。荊墨的師兄穿著藏青色長衫，正和秦懷遠談笑風生，左手的小指缺口在燈光下格外明顯。
”這位就是荊無言？”秦懷遠站起身，笑容溫和，”久仰大名。若雪經常提起你。”
荊墨行禮，目光掃過秦懷遠的右手——虎口處有一道疤，形狀像是...刀傷。十年前的那個夜晚，他記得有個黑衣人右手受了傷。
”秦大人抬愛。”荊墨的聲音平靜如水，”不知今晚召見，所為何事？”
”坐下說。”秦懷遠親自為他斟酒，”聽聞你驗屍技術高超，想請教幾個問題。”
酒過三巡，話題漸漸轉向正題。秦懷遠詢問了一些驗屍的細節，荊墨對答如流，但心裡卻在盤算著如何尋找證據。
”荊先生對鉤吻瞭解多少？”秦懷遠突然問道。
荊墨的手指在酒杯上停頓了一下：”南方常見毒物，中毒者肌肉麻痺，窒息而死。”
”聽說十年前，京城有人用這種毒...”秦懷遠意味深長地看著他。
”京城的事，小人不知。”荊墨低頭飲酒，掩藏眼中的恨意。
秦若雪坐在父親下首，一直沉默不語。她今晚穿得很素淨，月白色的衣裙，髮間只插一支銀簪。當父親提到鉤吻時，她的手指在桌下緊緊攥住了裙角。
”說到驗屍，”柳寒舟突然開口，”我師弟最近驗了一具無名女屍，發現了不少有趣的東西。”
荊墨猛地抬頭，看見柳寒舟眼中閃過的一絲得意。這個師兄，開始出牌了。
”哦？”秦懷遠來了興趣，”什麼發現？”
”女屍身上有毒經線索，”柳寒舟慢條斯理地說，”還有一些...關於十年前的密信。”
秦懷遠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如常：”是嗎？看來蘇州府要出大案子了。”
晚宴結束後，秦懷遠單獨留下了荊墨。
”荊先生，”御史中丞的書房比想象的簡樸，但書架上擺滿了醫書和毒經，”你對荊家滅門案怎麼看？”
荊墨的心跳幾乎停止。這是試探，還是...
”小人只是仵作，不敢妄議朝政。”
”十年前，”秦懷遠走到書架前，取下一本《本草綱目》，”荊侍郎是我的同年進士。他死前一個月，曾託人給我送了一本書。”
荊墨的呼吸變得急促。父親給秦懷遠送書？這不可能。
”就是這本。”秦懷遠把書遞給他，”裡面夾著一張紙條，說如果他遭遇不測，就讓我照顧他的後人。”
荊墨接過書，發現書頁間確實夾著一張紙條，字跡是父親的。但內容卻讓他震驚——紙條上寫著：”懷遠兄，若我遭遇不測，荊家後人可信。”
”什麼意思？”荊墨的聲音在發抖。
”意思是，”秦懷遠直視著他的眼睛，”你父親早就知道會有危險，他把你託付給了我。”
荊墨的腦子一片混亂。這和他知道的一切都不一樣。
”不可能！”他脫口而出，”是你...是你害死了他！”
秦懷遠嘆了口氣：”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。”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月光照進來，”十年前，我和你父親發現了一個秘密——有人勾結倭寇，準備裡應外合。我們本想一起揭發，但...”
”但什麼？”
”但你父親發現了內奸，就在我們身邊。”秦懷遠轉身，”為了保護證據，他選擇了犧牲自己。”
荊墨的拳頭攥緊了：”證據在哪裡？”
”就在你身上。”秦懷遠指著他腰間的仵作工具，”你父親把一切都藏在了給你的工具裡。”
荊墨下意識摸向腰間，突然明白了什麼。父親的仵作工具，他一直帶在身邊，卻從未仔細檢查過。
”柳寒舟...”秦懷遠繼續說，”他是內奸的兒子。你父親臨死前告訴我，內奸就潛伏在我們中間。”
書房外傳來腳步聲，很輕，但荊墨聽見了。有人在外面偷聽。
”我該走了。”荊墨說。
”等等。”秦懷遠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，”這個給你，看完你就會明白。”
荊墨接過信封，發現封口處有一個小小的梅花印記——和女屍衣服上的標記一模一樣。
走出秦府時，夜已深了。荊墨站在秦府高大的影壁前，第一次對自己的復仇產生了懷疑。如果秦懷遠說的是真的，那麼真正的仇人是誰？
轉角處，一個黑影閃過。荊墨追過去，只看見一角藏青色的衣襬——柳寒舟。
回到義莊，荊墨仔細檢查父親的仵作工具。在骨錘的柄部，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機關，裡面藏著一張紙條：
”吾兒墨，若見此信，說明為父已遭不測。真正的仇人不是秦懷遠，而是...”紙條到這裡突然斷了。
荊墨的手在發抖。父親到底想告訴他什麼？而柳寒舟，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？
他想起晚宴上秦懷遠的話，想起柳寒舟左手的小指缺口，想起十年前那個夜晚的細節。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，真相似乎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。
窗外，蘇州府的燈火漸漸熄滅。但在秦府的書房裡，一盞燈還亮著。燈下，秦懷遠正在寫信，收信人赫然是——倭寇首領。
而在義莊的暗處，柳寒舟正悄悄觀察著荊墨的一舉一動。他的左手緊緊攥著一封信，信封上寫著：”沈大人親啟。”
荊墨躺在床上，卻怎麼也睡不著。他起身再次檢查父親的工具，這次在銅鏡的背面發現了一個更小的機關，裡面藏著一張完整的紙條：
”吾兒墨，真正的仇人是沈重山，刑部尚書。他勾結倭寇，利用秦懷遠做掩護。秦懷遠是不得已而為之，他家人被倭寇控制。柳寒舟是沈重山的義子，專門監視我們。記住，死人不會說謊，活人會說。用驗屍之術，讓真相大白。”
荊墨把紙條緊緊攥在手裡。十年了，他終於知道了真正的仇人。但這也意味著，他的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。
窗外，一輪明月高懸。月光下，蘇州府的街道安靜祥和，但在這祥和之下，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？
荊墨起身，開始制定新的計劃。他要接近沈重山，要找到證據，要讓所有參與十年前血案的人付出代價。
而第一步，就是繼續扮演好仵作學徒的角色，等待時機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