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證：仵作追兇錄_第3章 無名女屍
第3章 無名女屍
蘇州河下游的蘆葦蕩裡，漂來一具女屍。
荊墨蹲在河邊，手指探入水中試了試溫度。四月的水還很涼，屍體腐敗程度不高，死亡時間應該在十二個時辰以內。女屍面朝下漂浮，青色的衣裙被水泡得發脹，像一朵盛開的毒蘑菇。
”讓開。”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。
荊墨回頭，看見一個身著月白色襦裙的女子站在蘆葦邊。她約莫十七八歲，眉目如畫，但眼神冷得像河底的石頭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——食指和中指有常年搗藥留下的繭子，這是醫者的標誌。
”秦大小姐？”荊墨認出了她。秦若雪，御史中丞之女，蘇州城有名的才女，據說精通醫術。
”這具屍體我要驗。”秦若雪的聲音不帶感情，”我懷疑她不是溺亡。”
荊墨挑眉：”理由？”
”指甲。”秦若雪蹲下身，動作利落地翻開女屍的手，”你看。”
女屍的指甲縫裡，藏著一些紫色的粉末。荊墨用銀針輕輕颳了一點，放在鼻前聞了聞，眉頭皺了起來。這味道...很像父親《毒經註解》裡記載的鉤吻花粉。
”鉤吻。”兩人同時開口，然後對視一眼。
”你也認識？”秦若雪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”仵作的基本功課。”荊墨淡淡地說，心裡卻掀起了波瀾。鉤吻，又是鉤吻。王二的屍體上也有這種毒，現在又是這個無名女屍。
他們把屍體抬到岸邊的空地上。陽光照在女屍臉上，荊墨這才看清她的容貌——很年輕，不超過二十歲，鵝蛋臉，柳葉眉，生前應該是個美人。但最讓他注意的是她的牙齒。
”牙齒很整齊。”荊墨用木片撐開女屍的嘴，”但犬齒有磨損，像是...經常咬東西。”
秦若雪湊過來看，她身上有淡淡的藥香，和驗屍房的腐臭味形成鮮明對比。”不是咬東西，是咬人。”她指著女屍的犬齒，”看這裡的缺口，她應該經常咬人手臂。”
荊墨的心跳突然加快。咬人手臂...他想起十年前那個夜晚，一個錦衣衛的手臂上確實有牙印。
”我需要蒸骨。”荊墨說，開始準備工具。
”太慢了。”秦若雪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瓷瓶，”用這個。”
瓷瓶裡是淡黃色的液體，散發著刺鼻的味道。荊墨聞了聞，眼睛一亮：”半夏和生薑的提取液？”
”聰明。”秦若雪第一次露出笑容，”能軟化皮膚，直接看骨骼損傷。”
兩人開始合作驗屍，動作默契得像多年的搭檔。荊墨負責檢查骨骼，秦若雪分析毒物。這種感覺很奇怪——他們本該是對手，一個是仵作，一個是醫者，但現在卻在共同尋找真相。
”鎖骨有舊傷。”荊墨用銀針輕輕按壓，”至少十年了，骨折後沒長好。”
”左手腕也有。”秦若雪指著女屍的手腕，”同樣的舊傷，時間差不多。”
荊墨的手停頓了一下。十年前的舊傷...這個時間點太巧合了。
”衣服。”秦若雪突然說，”你看她的衣料。”
荊墨仔細檢查女屍的衣裙，發現雖然是普通的青色，但布料卻很講究——蘇州最好的雲錦，只是染成了不顯眼的青色。而且，在衣角內側，有一個小小的標記：一朵繡得很精緻的梅花。
”秦府的標記。”秦若雪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，”我母親喜歡梅花，所有秦府的衣物都有這個標記。”
荊墨猛地抬頭。秦府的人？為什麼秦府的人會死在這裡，還中了鉤吻之毒？
”我認識她。”秦若雪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”她叫小蝶，十年前是我母親的貼身丫鬟。”
十年前。又是這個時間點。荊墨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。
”她為什麼離開秦府？”荊墨問。
”不知道。”秦若雪搖頭，”十年前突然失蹤，母親說她回鄉了。”
荊墨繼續檢查屍體。在女屍的貼身衣物裡，他發現了一個小布包，裡面包著幾根銀針和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。紙條上寫著幾個奇怪的符號，像是某種暗號。
”這是...”秦若雪湊過來看，突然臉色大變，”這是荊家的密信符號！”
荊墨的手一抖，銀針掉在了地上。荊家...這個死去的女人，竟然和荊家有關？
”你怎麼認識荊家的符號？”荊墨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危險。
秦若雪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異常：”我父親和荊侍郎是同年進士，小時候我去過荊府，見過這種符號。小蝶她...她怎麼會...”
荊墨撿起銀針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現在不是暴露身份的時候。”繼續驗屍吧。”
他們用半夏液處理女屍的皮膚，露出了更多的細節。在女屍的背部，有一個很小的刺青——一朵梅花，下面刻著一個小小的”荊”字。
”她是荊家的密探。”秦若雪輕聲說，”或者說，曾經是。”
荊墨的腦子裡嗡嗡作響。荊家的密探，十年前的舊傷，鉤吻之毒，秦府的衣物...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：十年前的滅門案，遠沒有表面那麼簡單。
”死因？”秦若雪問。
”中毒後溺水。”荊墨指著女屍的肺部，”有水進入，但量不多，說明是死後被拋入河中。”
”死亡時間？”
”昨晚子時到丑時之間。”
秦若雪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”我會查清楚她為什麼離開秦府。”
荊墨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女屍年輕的臉，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這個女人，可能是解開十年之謎的關鍵。
”你...”秦若雪猶豫了一下，”你驗屍的手法很專業，不像普通的仵作學徒。”
荊墨收拾工具的動作頓了一下：”師父教得好。”
”徐仵作確實很有本事。”秦若雪若有所思，”但你的手法...讓我想起一個人。”
”誰？”
”荊侍郎。”秦若雪直視著他的眼睛，”你驗屍時的專注神情，和他一模一樣。”
荊墨的心跳幾乎停止。他低下頭，假裝在整理工具，但手指卻不自覺地摸向了左手腕的疤痕。
”巧合吧。”他最終說道。
秦若雪沒有追問，但眼神變得更加複雜。她看著女屍，又看了看荊墨，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”這具屍體，”她最後說，”我想帶回去詳細檢查。”
”按規矩，無名屍體應該由官府處理。”荊墨提醒她。
”我會和知府大人說的。”秦若雪站起身，”但在此之前，你能告訴我，為什麼你對荊家的符號這麼熟悉？”
荊墨收拾好了工具，站起身。四月的風吹過蘆葦蕩，帶來河水的腥味和遠處梨花的香氣。
”死人不會說謊。”他最終說道，”但活人會。”
秦若雪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：”這是荊侍郎常說的話。”
荊墨沒有回答。他轉身走向蘇州府的方向，心裡卻翻江倒海。這個死去的女人，這個叫小蝶的丫鬟，她身上藏著太多秘密。而她帶來的，可能不只是十年前的真相，還有更大的危險。
因為他注意到，在女屍的鞋底，沾著一些紅色的泥土——那種蘇州城北特有的紅土，而那裡，正是秦府後山的所在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