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水師：山村異聞錄_第7章 槐下新墳
第7章 槐下新墳
三個月後。
老槐村的春天來得格外早，村口那株老槐樹抽出了新芽，嫩綠的葉子在春風中輕輕搖曳，彷彿在訴說著什麼。
杜青禾坐在樹下的石凳上，手中拿著一塊木牌，正在一筆一劃地刻著字。木牌上寫著：”先師杜遠山之墓”。
三個月前的那個月圓之夜，老槐村經歷了一場浩劫。魃被重新封印，李守業身死，而杜青禾......他的頭髮已經全白，臉上佈滿了皺紋，看起來像個六十歲的老人。
”杜先生，您要的茶。”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端著茶碗走過來，恭敬地放在石桌上。
”謝謝小豆子。”杜青禾接過茶碗，看著少年清澈的眼睛，心中泛起一絲欣慰。
這孩子是那晚被救的村民之一，也是杜青禾現在唯一的徒弟。三個月來，杜青禾在村裡開了個小小的風水鋪，教孩子們識字，也給村民看看風水，日子雖然清苦，卻也平靜。
”杜先生，我爹讓我問您，後山那塊地能不能種莊稼了？”小豆子怯生生地問。
杜青禾抿了一口茶，望向遠處的後山。那裡曾經是龍脈所在，魃被封印後，黑氣消散，土地重新變得肥沃。
”可以了，不過要種些陽氣重的作物，比如辣椒、大蒜。”杜青禾輕聲道，”記得第一年要多施些草木灰。”
小豆子歡快地跑開了。杜青禾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露出一絲微笑。
三個月來，村民們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從最初的恐懼和懷疑，到現在的尊敬和依賴。他們不再叫他”杜家的小雜種”，而是尊稱”杜先生”。
”青禾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杜青禾回頭，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拄著柺杖走來。這是李守業的遺孀，也是那晚唯一沒有被血祭的村長家人。
”李奶奶。”杜青禾連忙起身攙扶。
老婦人擺擺手，在石凳上坐下：”我來，是想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她從懷中掏出一個泛黃的信封：”這是守業臨死前託人交給我的，說是等你辦完事後給你。”
杜青禾接過信封，發現上面用血寫著”杜青禾親啟”幾個字。他心頭一震，緩緩拆開。
信紙上是李守業歪歪扭扭的字跡：
”杜青禾：
當你看到這封信時，我已經死了。我不是求你原諒，只是想告訴你真相。
二十年前，我確實參與了盜墓，但我不是主謀。真正的主謀是守墓人，也就是你父親杜遠山的師兄——杜遠舟。
我們都曾是杜家門下，你父親宅心仁厚，杜遠舟卻心術不正。他發現了龍骨的奧秘，便蠱惑我們一起去盜墓。結果魃被釋放，你父親為了贖罪，用血祭陣法暫時封印了魃。
杜遠舟不甘心，便假扮守墓人潛伏在村裡，等待時機。他利用我貪生怕死的弱點，控制了我二十年。
那晚我血祭強化魃，不是出於本意，而是被杜遠舟下了咒。他用我的家人威脅我，我不得不從。
杜遠舟沒死，他趁亂逃走了，帶走了半塊龍骨。你要小心，他一定會回來報仇的。
李守業絕筆”
杜青禾看完信，久久無語。
原來守墓人就是杜遠舟，父親的師兄，也是杜家的叛徒。難怪他那麼熟悉杜家秘術，難怪他願意犧牲自己啟動陣法——他是在贖罪。
”青禾，你沒事吧？”李奶奶擔心地問。
杜青禾搖搖頭，將信紙小心折好：”我沒事，謝謝您。”
老婦人嘆了口氣：”守業雖然糊塗，但本性不壞。這二十年，他每晚都做噩夢，說是對不起杜家，對不起老槐村。”
杜青禾望向遠處的墓地，那裡有兩座新墳。一座是父親的，一座是杜遠舟的。三個月來，他一直在想，該如何面對這個既是仇人又是恩人的師伯。
”李奶奶，我想去後山走走。”杜青禾突然說道。
後山的龍脈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生機，青草茵茵，野花盛開。杜青禾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，這裡是他三個月來經常來的地方。
山洞裡有一塊石碑，上面刻著：”杜家叛徒杜遠舟之墓”。這是杜青禾親手立的，沒有立碑人的名字。
”師伯，我來看你了。”杜青禾在碑前坐下，從懷中掏出一壺酒，”這是我自己釀的，用的是老槐樹的花。”
他將酒灑在碑前：”你說得對，杜家真正的力量不在外物，而在血脈。我現在明白了，血脈傳承的不是秘術，而是責任。”
三個月來，杜青禾的壽元雖然大損，但心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。他不再怨恨任何人，包括杜遠舟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和選擇，重要的是如何面對這些選擇帶來的後果。
”我會守著老槐村，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。”杜青禾輕聲道，”不是為了贖罪，而是為了傳承。杜家的風水術，不應該用來害人，而應該用來守護。”
一陣微風吹過，帶來老槐樹的清香。杜青禾閉上眼睛，彷彿聽到了父親的聲音：”青禾，你長大了。”
夕陽西下，杜青禾起身下山。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，像一棵歷經滄桑卻依然挺立的老槐樹。
回到村口時，小豆子帶著一群孩子跑過來：”杜先生，您回來了！我們等您講故事呢！”
杜青禾笑著摸摸小豆子的頭：”今天講什麼呢？講老槐樹的故事好不好？”
”好！”孩子們歡呼著圍坐在他身邊。
杜青禾望著眼前一張張稚嫩的小臉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生命的長度雖然縮短了，但生命的厚度卻增加了。他用自己的壽元換來了老槐村的安寧，換來了這些孩子的未來，值得了。
”很久很久以前，老槐村有一棵神樹......”杜青禾開始講述，聲音溫柔而堅定。
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，彷彿在應和著他的故事。夕陽的餘暉灑在每個人身上，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。
故事講完了，孩子們依依不捨地回家。杜青禾獨自坐在樹下，看著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山後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生命可能只剩下幾年了。但他不後悔。有些選擇一旦做出，就註定無法回頭。重要的是，在有限的生命裡，活出無限的價值。
”爹，師伯，你們看到了嗎？”杜青禾輕聲道，”老槐村很好，孩子們也很好。我會守好這裡，直到最後一刻。”
夜風漸涼，杜青禾起身回屋。他的腳步雖然蹣跚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堅定有力。
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，像一條守護村莊的巨龍。
（本書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