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何枝可依_第十六章 我上前幾步

我上前幾步,現在好像在祖父的老家覃川。

祖父聽到後面的動靜飛快地轉過身,他的頭髮已經白完了,看起來老了許多。

他看見我時,顫顫巍巍地說道:「我以為,你們都不要我了。」他蹲下去捧著臉嗚咽,像是一個被拋棄後無助的孩子,「你們都不要我了……」

在我的記憶裡,祖父一直都是堅強樂觀的,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,他教我不囿於過往努力往前走,最終他還是被困在裡面出不來。

「沒事了。」我努力忍住眼淚,故作輕鬆道,「祖父,我這不是好好的嗎?以後都會好的。」

他抹了眼淚附和道:「是呀,都會好的。」

後來我才知道,我沒能死掉是因為韓朗的那顆藥丸護住了我的心脈。但我沒想到雲俢晏也沒死,他在昏迷了半個月後就清醒了。

祖父並不知道我和雲俢晏之間的事,紫月宮的大火燒了整整三天,將一切都燃燒殆盡,不僅抹去了元妃和韓朗存在的痕跡,也掩蓋住了雲俢晏罔顧人倫的事實。

雲俢晏對外宣稱,元妃因過去的恩怨將我囚禁於紫月宮中折磨,在他發現後,元妃不顧往日夫妻情分對其痛下殺手,又在射殺我後畏罪自殺。

這話實在很難讓人相信,但又好像是有點道理,但兩邊都死無對證,再匪夷所思都只能選擇相信。

元妃還是用情太深,只燒了紫月宮。她曾和我說過,雲俢晏曾逼著她親眼看見親人被殺的場景,然後又把剩下的最後一個親人,也就是韓朗閹了後放在她身邊。

我本以為她會很恨雲俢晏的。

我在下葬前夕突然有了呼吸,祖父雖有疑惑,但並沒有和任何人說,他先是秘密把我帶出王城,而後又尋了個和我身材差不多的已經死掉的女子下葬。

在雲俢晏能上朝時,又是一頓痛哭,哭我祖母,哭我爹孃,哭他白髮人送黑髮人,又哭我,幾次暈倒,惹得朝臣們淚眼漣漣,最終成功地告老還鄉,

除了他沒有人知道我還活著。

這兩年來,祖父遠離王城,改名換姓帶著我四處尋找名醫,可是始終不見我醒,最後一個大夫直接就說,若是我這個月再醒不來就永遠也不會醒了,所以才會帶著我回到覃川。

祖父在院子裡修剪花枝,原本負責照顧花草的啞叔家裡有事回去了。

他嘆息一聲說:「你祖母最愛花了,有時愛花勝過愛我。」

他們相識於微末,相守於亂世,陰陽兩隔於太平盛世。

而我對祖母的記憶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
她離開時,我太小了。

「哎喲。」祖父放下了手中的修枝剪,朝我努努嘴,「有人來了啊。」
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一個眼敷白綾的少年站在長廊裡,和煦的陽光穿過藤蘿縫隙撒在他臉上,花影斑駁,四月裡盛放的紫藤蘿瀑布竟比不過他半分。

少年對著我的方向緩緩道:「在下何南緒,字寄思,滁州人士,敢問姑娘芳名?」

風吹落紫色花瓣,吹起少年的青絲,我突然明白了很久以前他說的話,天上地上,唯他一人。

「覃川溫華枝。」

他委屈道:「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相見的場景,抱頭痛哭,對面不識,唯獨不是這樣,你太淡然了夫人,這樣顯得為夫很不穩重。」

我挑眉問:「那怎樣才能顯得你穩重?」

他張開雙臂,回:「最起碼你得撲到我懷裡。」

「是這樣嗎?」我撲到他懷裡,他滿意地點點頭,然後緊緊抱住我。

「還不夠?」

「?」

「你還得親親我。」他低下頭微微嘟起嘴巴。

我推開他的臉,用他的話噎他:「那不行,這樣顯得你太不穩重。」

他親在我的手心上,耍起了賴皮,「夫人穩重就好。」

「……」

雲俢晏番外

雲俢晏醒來的時候已是半個月後,兩處傷口已經結痂,他捂住胸口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,腦海裡兩個人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。

無論是雲瓊還是溫華枝,都變成了雲煙散去。

他誰也沒抓住,誰也沒得到。

在皇后到來時,他掩去眸中所有情緒,從容不迫地從床上坐起來,又變回了那個深不可測的帝王。

他封鎖了瓊華宮,昔日受盡恩寵的瓊華夫人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,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。

從那以後他時常會心口疼,但不會找太醫醫治,因為這是溫華枝留給他唯一的東西,這是她的恨。他始終固執地認為溫華枝是愛他的,無愛哪有恨。

三年後,他收到暗衛的訊息,滁州何府出現了溫華枝的身影。看到紙上瓊華夫人四個字時,執筆的手控制不住開始顫抖,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,細細密密的疼痛一點一點蠶食他的心臟,腦子卻越發的清醒。他清楚地知道,溫華枝死於承天門下,死於春和七年的新年,死於他特意為她準備的滿城焰火中。

可他還是去了,沒有絲毫的猶豫。

滁州大街上,他看見何南緒牽著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的手從橋上走下來,那身影像極了溫華枝。他疾步走過去,想要一看究竟,卻被何南緒察覺到了。

「皇上這是在做什麼?」何南緒快速擋在那女子前面,遮住雲俢晏的視線。

雲俢晏並不把他放在眼裡,招了招手立馬有一大群侍衛上前將何南緒按在地上,那女子受驚般站在原地不動。

他深深地凝視那個女子,眼睛,那雙眼睛,是溫華枝。

他把手放到她的臉上,手卻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。會是溫華枝嗎?他明明看到羽箭穿過她的胸膛,面前的這個人會是她嗎?

相關故事推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