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何枝可依_第十四章 積雪壓枝低
積雪壓枝低,我踩在雪地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,耳邊是熟悉的歌聲。
元妃穿得十分單薄,裸露在外面的肌膚被凍得通紅,她卻渾然不覺般在雪中翩翩起舞。
所有人都說她瘋了,我只知道她不想活了,卻又不得不活著。
一舞完畢,她躺在雪地上,用手臂擋住眼睛。
她知是我來了,並不看我,只是喃喃自語道:「那一年的雪是紅色的。」
遠遠地看見一個內侍打扮的十三四歲的少年朝這邊跑來,他扶起元妃並給她披上斗篷。
兩人站在一起竟有七八分相像。
元妃輕輕喚他:「阿朗。」
少年放開她,退到一邊恭恭敬敬地向我們行禮。
「奴才見過元妃娘娘,瓊華夫人。」
尖細的嗓音讓元妃一愣,她茫然無措地看著我們,然後突然笑了起來。
「我忘了,阿朗死了。」聲音非哭非笑。
她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間裡,雪上留下一大串雜亂無章的腳印。
少年彎下腰躬身道:「夫人見諒,元妃娘娘受過驚嚇所以才會衝撞到夫人。」
我點點頭慢慢離開,少年在看不見我身影時撿起地上的斗篷,目光看向遠方。內侍的服侍穿在他身上卻不顯唯諾,而是讓人無端想起春日裡筆直的青竹。
那個三歲識字五歲背百詩七歲作詩的神童韓朗已經長大了。
我想我知道她的條件是什麼了。
臘月我開始顯懷,胃口越來越差,脾氣也越來越暴躁,一不順心就開始砸東西。雲俢晏由著我,瓊華宮中的東西換了一批又一批,他甚至還開玩笑說,肚子裡是個混世魔王。
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,他對我越來越縱容。
除夕夜他甚至讓我出席家宴,他將我攬在懷裡,我戴著面紗乖順地抱著他。
他不喜飲酒,我偏要一杯又一杯的喂他,他都欣然飲下,然後笑看著下面訝異的目光。
他今晚好像很高興。
喂他最後一杯的時候,他卻用手擋住了,湊到我耳邊輕聲道:「可不能再喝了,若是醉了可是要錯過今晚送你的禮物。」
我把眼一斜,不高興道:「今晚我可不看你那破曇花。」
他悶笑出聲,氣息吐在我臉上,「不是,你看了就知道了。」
我手輕輕一轉酒杯就抵在我唇上,我慢慢飲下然後掀開面紗湊到他唇上,他先是一愣然後眉眼一彎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分神去看周圍的人,發現他們都低下了頭。
雲俢晏乾脆拉著我提早離席回到瓊華宮,他是真的有些醉了,他枕在我腿上臉上浮現出真實的笑意。
他把手放在我臉上,說:「枝兒今夜比酒醉人。」醇香的酒氣混著他身上的龍涎香撲鼻而來。
我低下頭與他拉近距離道:「是酒醉人還是我醉人?」
「酒不醉人人自醉。」他回答的模稜兩可。
我撇撇嘴,他卻坐起來又一把把我拉下去,眼前一黑,我從他懷裡掙脫出來,他又把我按下去。
他抱住我,說:「先睡一會兒,孤有些困,待會兒叫你。」
房間裡燈火輝煌,炭火燒得正旺,不蓋被子並不覺得冷。
雲俢晏呼吸均勻,已經睡著了。
我悄悄從床上爬起來,吩咐宮人們去煮醒酒湯,又發現自己少了一個耳環墜子,又派出一批人去找。
做完這些事後,我來到床前,雲俢晏毫無防備地躺在床上,我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匕首,對準他的胸口狠狠地紮下去。
雲俢晏皺著眉頭,悶哼一聲痛醒了。
他先是一臉警惕,看見我時神情一鬆,卻在看到我手中正在滴血的匕首時表情一凝。
他中了藥,渾身沒有力氣。
我又狠狠地紮了他一刀,胸前被染紅一大片,他吐了一大口鮮血,眼裡充滿了不解,虛弱道:「枝兒,為什麼?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?」
我反問:「你呢?你又是怎麼對我的?」
我厲聲道:「你毀了我兩次,一次毀了我的純真,一次毀了我的……幸福,我本該有一個美好的未來,我本該快樂的長大,我本該嫁給南緒,成為他的妻,而不是被藏在這暗無天日的瓊華宮裡,沒名沒分不生不死的活著!」
想他這種人永遠也不會懂,我懶得和他廢話,平復了一下情緒後扔下匕首就要離開,身後傳來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,下一刻衣服就被人扯住了。
低下頭髮現他躺在地上抓住我的衣襬,眼底充滿了哀求:「你究竟有沒有……愛過我?」
「沒有。」我蹲下來與他對視,「自始至終我只愛南緒一個人。」
「溫華枝……」他的眸子暗了下來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重新燃起了希望,期待地看著我,「那我們的孩子……我們的孩子……枝兒……我們的孩子……」
「騙你的。」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古怪地笑了一聲,「我怎麼可能會有你的孽種?」
在他越來越微弱的氣息中快步離開,元妃早就等在黑暗處,我換上內侍的衣服。
她問我:「令牌拿到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