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何枝可依_第八章 我問他
我問他:「你腿怎麼回事?」
他說:「找你的時候不小心被人偷襲了,不過沒有多大關係,我已經包紮好了。」
「好。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」
他抬起頭,火光映得他眉目十分柔和,「枝……溫姑娘,你別看我了,再看下去我都要把自己烤烤給你吃了。」
說完我們兩個都是一愣,他雖然是在說笑,可這話實在是曖昧,他也意識到了,連忙解釋道:「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在說笑……我……」
「你什麼?」我坐起來,雙手託著下巴等著他的答案。
「我……」他垂下頭羞紅了臉,「我是真的愛慕於你。」說完他用雙手捂住臉,不敢直面於我。
「你可能不信,你那日站在梨花樹下,我看著你只覺得天地倒轉,海水倒流,也許你會覺得很誇張,但我當時好像連呼吸都不會了。」
我挑眉,「所以你就掉下來了?」
「嗯。」他更加羞愧了。
火光越來越大,我不得不提醒他:「何南緒?」
「你現在先不要拒絕我,等我們出去後可以嗎?我知道這很難為你,和一個不喜歡的人還要相處這麼久,真是對不起啊。」
「……」
「再給我留點念想吧枝枝,生平第一次喜歡一個姑娘,卻給這個姑娘造成了很大的煩惱,已經很失敗了,如今還要被這個姑娘拒絕兩次,如果不是我比較堅強,這會應該已經抹了脖子了。」
他雖然說的讓人很難過,但我依然還是要提醒他。
我說:「你衣襬處燒著了?」
「啊?」他先是一臉感傷地看著我,繼而反應過來,「嗷嗷嗷!」就像兔子一樣跳了起來。
沒想到燒焦的兔肉,吃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。
第二天早上,我扶著何南緒沿著水邊一直往上走,終於在我快要支撐不住時遇到一個好心的船家,我們這才知道此地離王城並不遠,走水路不過兩三個時辰。
江面茫茫,我坐在船頭,何南緒就在我身邊。
他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,我本以為他只是有些失落,直到他突然倒在我身上。一路上他都看起來很輕鬆,甚至有時會採幾朵鮮花別在他頭上讓我看,後來我都忘了我們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,為什麼我會沒事呢?
我輕輕把他抱在懷裡,心中想道,真是個傻子,他若死了,我陪著他吧。
所有人最終的走向都是死亡,我不過先一步赴黃泉,只希望祖父不要怪我,不要傷心。
我低下頭看何南緒,他從未如此安靜過,我也從未像現在這般清楚的看過他的臉。
他的皮膚很白,睫毛很長,眼瞼上有一顆小小的痣。
就算他現在毫無意識地躺在這裡,嘴角依舊掛著淺淺的笑意。
我不禁想起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,笑起來讓人想起天上的太陽。
那時我就想,明明是陰天,這個少年身上怎麼有光。
10
他睡了一天了,我坐在桌邊撐著頭看他,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,但我想他醒來看見的第一個人是我。
大夫已經給他上過藥,雖然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,但好在全是皮外傷。
這是他在將軍府的房間,我以前從未來過。
無意一瞥,看到屏風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畫。
畫上是一個紅衣女子站在梨花樹下,而牆頭上坐著的一個白衣男子正看著她。
畫上還有題字:
牆頭窺美人,美人蹙眉,郎亦蹙眉。
詞雖不是好詞,字卻是好字。
我悄悄在下面又添了幾句話。
剛把筆收起來,身後卻響起凳子落地的聲音。
他說:「枝枝,滁州有一門風俗,若是女子知曉了男子的心意是要對他負責的,如今你瞧見了我的心思,你得對我負責。」
「這風俗是你家的?」
「……」
我又反問:「你的心思不是早就告訴我了嗎?」我扶起凳子,「既然你醒了,我便回去了。」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,眼裡溼意明顯,「就算你又要拒絕我一次,我還是要說,我是真心的,你能不能不要嫁給他。」
「哦。」我點點頭,「你的畫兒挺好看的。」
「啊?」
走出房間很遠,仍然可以聽見他的聲音。
梨落溶溶,君愁我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