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 遙遙清_第十六章 我叫你去報官
「……我叫你去報官,不是找我。」
他又在我掌心寫下兩個字:去過。
這時,笑笑伸出手,緊握著的杜鵑花掉到他手中。笑笑樂呵呵的「啊」了一聲,居然開口說話了。
「阿……爹……」
我:「……」
少年: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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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月後,李縣令派人來說,笑笑母親在生下她後就去世了,而他的父親去了雁城後沒了訊息。沒有訊息便意味著不知生死。
來的捕快又道:「大人說,若小姐願意收養她,便可去官府做個公證,若不願,可將笑笑送入育兒局中。」
育兒局也就是孤兒院。
我轉頭去看笑笑,她已經有一歲了,頭上用紅繩子扎著兩個小揪揪,伊得兒正教她學走路。
笑笑學得很認真,放開伊得兒的手,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,開心道:「抱,阿孃抱。」
「……」
我最終沒忍心,將她留了下來。
我想,先養著吧,順便去雁城碰碰運氣,萬一找到她爹了呢?或者,實在養不下去了,大不了回大岑找謝靈均,讓他喜當爹。
畫像已毀,那封別人代寫的信也丟了,伊得兒不願意再回回族紇,又無處可去,便想要留在我身邊,因為我是他認識的第一個朋友。
這些日子,伊得兒除了帶小孩打掃衛生,就是在和隔壁的王嬸學做飯,廚藝進步飛速,很有家庭煮夫的氣勢。
打定主意後,我花大價錢買了一輛馬車,帶著伊得兒和笑笑踏上了去雁城的路。
雁城是宣國的都城,只希望不要遇到羅頤。
因要照顧笑笑的身體,一路走走停停,花了大半個月才到雁城。
我們租住在遠郊的一個老房子裡,沒過兩天伊得兒就生病了,他燒的迷迷糊糊,打翻了我給他喂藥的碗。
我又去熬了一碗藥,這次有了前車之鑑,我把他扶起來靠著我,又捏著他的下巴把藥灌下去。在他吐出來之前,立馬合上他的嘴。
被嗆到了的伊得兒緩緩睜開眼睛,他臉色潮紅,有些不解地看著我。
我把他放下來,又蓋好被子,瀟灑離開,深藏功與名。
啊,今天我又做了一件好事呢。
在這個通訊技術落後的年代,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,更何況還是找一個沒見過面的人。
我們找了半個月就放棄了,決定在宣國安家。
伊得兒在酒樓找了份廚子的工作,而我就在家照顧笑笑。
今天是伊得兒第一天上班,也不知道這個曾被騙得連衣服也沒了的他會經歷怎樣的事。
傍晚時分,我剛把屋子打掃乾淨倚在門口休息,抬頭便看見伊得兒踩著落日餘暉而歸。他揚了下手中的東西,臉上掛起笑容,疾步走來。
殘陽如血,映紅了大片天空,他捲曲的金色頭髮紮成了一個高馬尾,每走一步,馬尾便跳動一下。
我還在發愣的時候,伊得兒已經來到我面前,他把興高采烈把手中的東西交給我,然後就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掏出一朵杜鵑花簪在我頭上。
我看著手中的糕點,又看了下進屋一把抱起笑笑的伊得兒,就在這一刻,我突然有了一種家的真實感。
那種在陌生世界裡漂浮了十幾年,終於有了落腳點。
我笑了下,對著伊得兒道:「伊得兒,我們拜個把子吧。」
他:「?」
我以為他不懂,於是解釋道:「在我們這裡,拜把子就是結為兄弟,從此同生共死。」
他只是微笑著看著我,也不知道懂沒懂。
我也是有感而發,對他聳聳肩說道:「不用在意,我隨口一說。」
夕陽徹底落下,伊得兒穿上圍裙去了廚房。院子外傳來沙沙聲,走到門口的他突然扭頭看向外面,習慣性的露出一個淡淡的,浮於表面的笑容。我一驚,那個側臉有一瞬間我以為看到了謝靈均。
可仔細一看,明明是個金髮碧眼的異族人。
伊得兒見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,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我搖頭道:「沒什麼。」
真是魔怔了,怎麼會想起那個死變態。
吃過晚飯後,我們在院子裡看星星。
院子裡還留著上一戶租客留下的鞦韆架,我抱著笑笑坐在鞦韆上面輕輕晃著,伊得兒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一邊補衣服。
我不由得感嘆道:「伊得兒,你真是個勤儉持家的好男人。」
伊得兒羞澀一笑,笑笑也看著他,拍手道:「阿爹,男人。」
我: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」
笑笑仰頭看我,又道:「阿孃,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