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迷局：真相遊戲_第4章 危險遊戲
第4章 危險遊戲
程硯秋醒來時，發現自己漂浮在培養液中。透明面罩扣在臉上，呼吸著帶有薄荷味的合成氧氣。他的記憶像被攪拌機打碎又重新粘合，每一個片段都帶著毛邊。
”醒了？”A-1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，”歡迎來到第8次迴圈，程硯秋B-1號。”
他試圖移動，發現四肢被柔軟的束縛帶固定。培養液的溫度剛好保持在人體最舒適的36.5度，但這種溫暖反而讓人毛骨悚然。實驗室的燈光是刺眼的白色，照得一切都不真實。
”這不是迴圈。”程硯秋的聲音透過水下麥克風傳出來，扭曲得不像自己，”這是報復。”
A-1笑了，笑聲在金屬牆壁間反彈：”報復？不，這是治療。你在2032年7月15日用記憶複製技術殺死了真正的林小滿，現在輪到你自己體驗被複制、被殺死、被遺忘的滋味。”
程硯秋的記憶突然清晰了一瞬。2032年7月15日，他確實在實驗室裡，但不是為了殺林小滿，是為了救她。她得了罕見的神經退行性疾病，唯一的希望是把她的記憶轉移到健康的複製體上。
但手術失敗了。林小滿的大腦在轉移過程中崩潰，而他在絕望中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她的複製體，試圖找回那個完整的她。
”你在說謊。”程硯秋掙扎，”我沒有殺她，是她病了，我在救她！”
A-1走向控制面板，按下了一個按鈕。培養液開始變色，從透明變成淡粉色，最後變成血紅色。程硯秋看見液體裡浮現出無數記憶碎片——都是林小滿在病痛中掙扎的畫面。
”你創造了六個複製體。”A-1的聲音變得冷酷，”每一個都繼承了她的痛苦記憶。當她們發現自己只是複製品時，都選擇了自殺。而每一次，你都刪除了自己的記憶，然後重新開始。”
程硯秋想否認，但記憶開始迴流。他看見了第一個林小滿在發現真相後從實驗室天台跳下，看見了第二個用手術刀劃開了自己的頸動脈，看見了第三個微笑著喝下了氰化物。
”第七個不一樣。”A-1說，”她發現了你的記憶刪除程式，決定反其道而行之。她讓你也嚐嚐被刪除的滋味。”
培養液的溫度開始下降。程硯秋看見自己的手開始變得透明，就像之前在記憶迷宮裡一樣。但這次不同，他感覺自己的記憶正在被抽離，一段段地消失。
”等等！”他大喊，”如果我是複製體，那真正的我在哪裡？”
A-1指向房間角落的冷凍艙。艙門緩緩開啟，裡面躺著一具屍體——真正的程硯秋，死於2032年7月15日，死因是過度使用記憶複製技術導致的大腦崩潰。
”你早就已經死了。”A-1說，”現在的你，是林小滿用你留下的技術創造的第一個複製體。她讓你體驗了所有她經歷過的痛苦，包括看著愛人一次次死去。”
程硯秋想尖叫，但培養液灌入了他的肺部。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，他看見了林小滿——真正的林小滿，站在冷凍艙旁邊，手裡拿著記憶刪除程式的遙控器。
”這次是真的結束了。”她說，”不會再有下一次迴圈了。”
培養液變成了純黑色。程硯秋B-1號的最後一次心跳，在2038年7月15日00:00:00停止。
在完全黑暗中，他聽見了海浪的聲音，聞到了海邊小鎮的鹹味空氣。那是他和林小滿第一次見面的地方，也是他們最後一次快樂的記憶。
但死亡並沒有到來。程硯秋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裡，沒有上下，沒有邊界，只有他和A-1面對面站著。
”這是哪裡？”他問。
”記憶的間隙。”A-1說，”在這裡，你可以看到所有的真相。”
空間開始變化，出現了無數個螢幕，每一個都顯示著不同的記憶。程硯秋看見了自己創造第一個林小滿複製體的瞬間，看見了她發現真相後的絕望，看見了她設定迴圈報復的全過程。
”她恨你，”A-1說，”但更恨自己。恨自己無法真正死去，恨自己必須依靠你的技術才能存在。”
程硯秋走向其中一個螢幕，那裡顯示著林小滿在創造他複製體時的畫面。她的手指顫抖，眼淚滴在控制面板上。
”她每次創造你，”A-1繼續說，”都希望這一次你會救她。但每一次，你都選擇了技術而不是她。”
程硯秋想觸控式螢幕幕，但手指穿了過去。這些記憶像幽靈一樣，看得見摸不著。
”現在你可以選擇。”A-1說，”繼續這個迴圈，或者接受真正的死亡。”
”真正的死亡？”
”忘記一切，重新開始。不是作為程硯秋，不是作為林小滿，而是作為全新的存在。”
程硯秋看向純白空間的盡頭，那裡有一扇門，門上寫著：”遺忘之門”。
”林小滿在哪裡？”他問。
A-1指向門的另一側：”她在等你。不是作為復仇的A-1，不是作為痛苦的實驗體，而是作為真正的林小滿，那個在2032年7月15日就已經死去的女孩。”
程硯秋走向那扇門，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。在門前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螢幕，那些記憶，那些痛苦和快樂。
”我準備好了。”他說。
門緩緩開啟，裡面是純粹的光。程硯秋走進去，感覺自己的存在開始溶解，所有的記憶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流走。
在最後的瞬間，他聽見了林小滿的聲音：”這次，我們真的可以在一起了。”
純白空間消失了，所有的螢幕都變成了黑色。在絕對的虛無中，兩個靈魂終於得到了永恆的安寧。
這一次，是真的結束了。
但故事還沒有結束。在程硯秋消失的地方，出現了一個小女孩，手裡拿著那個裂開的懷錶。她是程硯秋和林小滿在記憶迴圈中創造的一個意外存在——一個擁有所有記憶，但選擇忘記的孩子。
”爸爸媽媽。”小女孩輕聲說，”這次，讓我來記住你們。”
她開啟懷錶，裡面是空的，沒有照片，沒有數字，只有一行小字：”記住愛，忘記恨。”
小女孩把懷錶戴在手腕上，走向海邊小鎮的夕陽。這一次，沒有記憶複製，沒有迴圈，只有新的開始。
在遙遠的地方，真正的程硯秋和林小滿的靈魂終於得到了安息。他們不再需要記憶，不再需要複製，只需要彼此。
海風輕拂，夕陽如血。小女孩在沙灘上寫下了他們的名字，然後讓海浪帶走了一切。
記憶會消失，但愛會留下。
這一次，是真的結束了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