質子歸來:血刃天闌城_第1章 質子歸來
第1章 質子歸來
天闌城的春雨總是來得突然。
細密的雨絲打在青石板上,像極了他離開時那場血雨。楚燼掀起馬車簾子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已經泛黑的銅錢——這是他八年前從母親屍體上取下的唯一遺物。銅錢的邊緣已經被磨得圓潤,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“鎮”字,是父親在他七歲生日時親手系在他腰間的。
“質子殿下,天闌城到了。”車外傳來內侍尖細的聲音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。畢竟,質子這個身份在天闌城眾人的眼中,不過是個高階的人質罷了。
楚燼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,眼神卻冷得像冰。八年了,他終於回來了。以敵國質子的身份,光明正大地踏進這座埋葬了他全族的城市。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疼痛讓他保持清醒——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綻。
馬車緩緩駛入城門,熟悉的街道讓楚燼有一瞬間的恍惚。八年前,他就是從這條路被押送出去,那天也是下著雨,街道兩旁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。有人向他扔爛菜葉,有人罵他是逆臣之子,只有一個小女孩偷偷塞給他一塊糖。
“質子殿下,請下車。”馬車停在驛館前,內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。
楚燼踏下車轅的瞬間,周圍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。他今日著一襲月白色長衫,腰間懸著象徵質子身份的玉佩,面容清俊如畫,像極了那些貴女們最愛的那種溫柔無害的模樣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的血海深仇。
“質子殿下,陛下已在宮中設宴。”前來迎接的是禮部侍郎沈明遠,當年就是他父親親手將通敵文書塞進將軍府的書房。沈明遠看起來比八年前更加富態,眼角的皺紋裡藏著算計,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。
楚燼微微頷首:“有勞沈大人。”聲音溫和得像春日的風,卻讓沈明遠莫名脊背發涼。他記得這個聲音,八年前那個雨夜,十三歲的少年也是用這種聲音說:“沈大人,我父親待你不薄。”
驛館內,楚燼屏退左右。他從隨行的箱子裡取出一套夜行衣,這是他八年來在敵國學到的本事之一。敵國的皇帝把他當質子,卻也暗中培養他成為一把刀——一把刺向天闌城的刀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,輕輕覆在臉上。鏡中的溫潤質子瞬間變成了一個面容普通的暗衛。這是他最擅長的偽裝,敵國的暗衛統領曾經說過,楚燼天生就該活在黑暗裡,因為他本身就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。
今夜,他要去見一個人。
天闌城的夜很靜,只有更鼓的聲音在街道上回蕩。楚燼穿梭在屋簷上,像一隻無聲的貓。他的輕功是在敵國的雪山裡練出來的,那裡有更兇猛的野獸和更嚴酷的環境。他停在城西一座荒廢的宅院前——這裡曾是鎮國將軍府。
八年過去,宅院已經雜草叢生,斷壁殘垣間還能看出當年的輪廓。楚燼落在一處殘破的亭子上,這裡曾經是他和母親下棋的地方。他蹲下身,手指撫過石桌上已經風化的棋盤,彷彿還能聽見母親溫柔的笑聲:“燼兒,你又輸了。”
他走到後院,那裡有一口枯井。八年前,他就是被林墨從這裡帶出去的。林墨用繩子把他放進井裡,說會回來接他,結果一等就是三天。那三天裡,他靠著井壁上的青苔和偶爾滴落的水珠活了下來,也是從那一刻起,他學會了恨。
“誰?”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低喝,伴隨著劍出鞘的聲響。
楚燼轉身,看到一個黑衣人持劍而立。月光下,那人的面容讓楚燼瞳孔驟縮——是林墨,他父親的貼身侍衛,當年唯一逃出生天的人。林墨老了,頭髮已經花白,但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。
“林叔。”楚燼的聲音很輕,卻足夠讓黑衣人僵在原地。
林墨的劍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顫抖著跪下:“少...少爺?真的是您?”老侍衛的聲音哽咽著,“老奴...老奴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。”
楚燼扶起老人,發現林墨的右手少了三根手指——這是當年為保他逃出天闌城留下的傷。傷口已經癒合,但疤痕猙獰,像一條蜈蚣爬在手背上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楚燼的聲音很平靜,“帶回了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東西。”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,上面刻著敵國皇室的暗記,“這八年來,我在那邊學了很多東西。”
林墨老淚縱橫:“老奴等這一天等了八年...這八年,老奴一直在暗中查訪,終於...”他從懷中取出一本染血的賬冊,“這是老爺生前留下的,記錄了所有參與陷害將軍府的人。每一筆賬目,每一次密會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楚燼接過賬冊,指尖因用力而發白。第一頁就寫著沈明遠的名字,後面還有一長串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官員。賬冊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,上面是父親的筆跡:“若吾有不測,持此冊者,可為楚家昭雪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林墨壓低聲音,“小姐還活著。”
楚燼猛地抬頭。小姐,指的是他的未婚妻蘇清雪——當朝丞相之女,也是仇人之女。他記得最後一次見蘇清雪,是在將軍府的花園裡,她穿著粉色的裙子,笑著說要等他凱旋歸來。
“她在哪?”楚燼的聲音有些發抖,這是八年來他第一次情緒波動。
“丞相府。明日宮宴,她也會去。”林墨猶豫了一下,“少爺,小姐她...已經訂了親,物件是沈明遠的兒子沈玉庭。據說婚期就在下月。”
夜風吹過,帶來遠處更鼓的聲音。楚燼抬頭看向丞相府的方向,眼神晦暗不明。丞相府的燈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,就像八年前那個夜晚,他親眼看到丞相帶著禁軍包圍將軍府。
“很好。”他輕聲說,“遊戲開始了。”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讓林墨這個經歷過無數生死的老侍衛都打了個寒顫。
林墨從懷中又取出一個小包裹:“這是老奴這些年收集的,關於當年之事的線索。還有...”他遲疑了一下,“小姐每個月的十五都會去城外的觀音廟上香,為...為楚家的人超度。”
楚燼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蘇清雪...她還記得楚家嗎?還是這只是丞相府的作秀?
“林叔,你明日去查一件事。”楚燼的聲音恢復了冷靜,“查一查沈玉庭這個人,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秘密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林墨點頭,“少爺,您...要小心。現在的天闌城,已經不是當年的天闌城了。”
回到驛館,楚燼摘下面具,重新變成那個溫潤如玉的質子。他開啟窗戶,讓夜風吹散身上的血腥味。遠處,丞相府的燈火隱約可見,就像八年前的那個夜晚。
他記得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夜,蘇清雪哭著跑來將軍府,說丞相要送她進宮。他記得自己翻牆去丞相府找她,卻在窗外聽到丞相和沈明遠的對話——原來一切都是陰謀,從將軍府的通敵文書到蘇清雪的婚事,都是為了讓沈家獨攬大權。
楚燼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笛,放在唇邊輕輕吹響。笛聲如泣如訴,驚起了遠處樹上的一群夜鴉。這是他和林墨的聯絡暗號,三長兩短,表示一切按計劃進行。
天快亮了。楚燼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看帳頂。八年來的每一個夜晚他都是這樣度過的,不敢閉眼,一閉眼就會看到滿地的血,看到父母臨死前的眼神,看到妹妹被禁軍拖走時的哭喊。
他起身,從箱子裡取出一套乾淨的衣服。今日宮宴,他要穿得像個體面的質子。銅鏡中的青年眉目如畫,眼神卻深得像一口古井。八年時間,把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變成了二十一歲的修羅。
“父親,母親。”他對著鏡子輕聲說,“孩兒回來了。”聲音哽咽,卻沒有眼淚。早在八年前,他的眼淚就已經流乾了。
門外傳來敲門聲,是驛館的小廝送來熱水。楚燼洗了個澡,水溫剛好,但他還是覺得冷。這種冷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,八年來從未暖過。
換上質子該穿的華服,楚燼站在窗前看著天色漸亮。今日之後,天闌城將再無寧日。他要讓那些人知道,什麼叫血債血償。
“質子殿下,時辰到了。”內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楚燼最後看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,眼神已經恢復了那種溫潤如玉的模樣。他開啟門,對著內侍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:“有勞公公帶路。”
馬車駛向皇宮,楚燼的手一直放在膝蓋上,指甲無意識地敲擊著。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,八年來從未改變。皇宮越來越近,他的心跳也越來越快——不是因為緊張,而是因為興奮。
八年了,他終於回來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