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夜行：大明暗衛錄_第3章 劍問江湖
第3章 劍問江湖
京城的清晨總是帶著露水的味道。我換了一身便裝，從衙門後門出來，直奔城外。名單上的第一個人是兵部侍郎趙明德，據說每三天都會去城外的白雲觀上香。
竹林比我想象中密。陽光從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，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。我蹲在一棵竹子後面，看著不遠處的官道。趙明德的轎子很顯眼，四個轎伕都是練家子，腳步沉穩有力。
就在這時，我感到了殺氣。
不是針對我的，是針對趙明德的。一道白影從竹林深處掠出，速度快得驚人，劍光如匹練般直取轎中人的咽喉。
”保護大人！”四個轎伕同時暴喝，但已經晚了。
我動了。不是因為想救趙明德，而是因為那道劍光太熟悉了——原主的記憶裡，這種劍法叫”驚鴻掠影”，是江湖第一劍客蕭千劫的獨門絕技。
我的繡春刀出鞘，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那致命一劍。金屬相撞的火花在竹林中格外刺眼。
”錦衣衛？”來人收劍後退，露出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。二十出頭，眉目如畫，但眼神太冷了，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。白衣勝雪，連劍鞘都是白的，整個人乾淨得不帶一絲煙火氣。
”蕭千劫？”我試探著問。
”秦閻王？”他挑眉，”有意思，錦衣衛什麼時候改行做保鏢了？”
”這個人不能死。”我說，”至少現在不能。”
”理由？”
”因為他死了，會有更多人死。”
蕭千劫笑了，這次的笑居然帶著幾分真誠：”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都說秦閻王只會殺人，沒想到還會救人。”
趙明德的轎子早就跑得沒影了。我和蕭千劫站在竹林中對峙，竹葉在我們周圍無聲地飄落。
”要打嗎？”我問。
”本來要打的。”蕭千劫收劍入鞘，”但現在不想了。你剛才那一刀，有意思。不是中原路數。”
我心頭一跳。他看出來了？
”西域？”他繼續問。
”自創的。”我面不改色。
”自創？”蕭千劫的眼睛亮了起來，”那更得打一場了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我們坐在醉仙樓的二樓，面前擺著兩壇上好的女兒紅。蕭千劫的劍放在桌上，我的刀靠在牆邊。酒樓裡很熱鬧，江湖人士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。
”聽說了嗎？朝廷要變天了。”
”可不是，錦衣衛最近動作頻頻，連秦閻王都親自出動了。”
”你們說，這秦閻王和蕭千劫，誰更厲害？”
”那還用說，當然是蕭千劫，一劍驚鴻，例無虛發。”
”放屁！秦閻王的刀下，從無活口！”
我和蕭千劫對視一眼，同時笑了。
”你笑什麼？”他問。
”笑他們說得都不對。”我喝了一口酒，”你剛才那一劍，本來可以殺了趙明德，但你猶豫了。”
”你也一樣。”蕭千劫給自己倒酒，”你那一刀，本來可以重傷我，但你收力了。”
”為什麼殺趙明德？”
”你呢？為什麼救他？”
我們同時沉默。酒樓裡的喧囂彷彿與我們無關。
”我查到他通敵賣國。”蕭千劫突然說，”證據確鑿。”
”我知道。”我點頭，”但他背後還有人，更大的魚。”
”錦衣衛什麼時候改行做清道夫了？”
”錦衣衛什麼時候需要向江湖人解釋了？”
我們又同時笑了。這一次，笑裡帶著幾分惺惺相惜。
”三天後，我大婚。”我突然說。
蕭千劫差點把酒噴出來：”你？大婚？和誰？”
”凝霜公主。”
”那個冰山？”蕭千劫的表情變得很精彩，”你完了，她比你還冷。”
”你見過她？”
”去年在宮裡，她差點把我當成刺客。”蕭千劫搖頭，”那女人，不簡單。”
”怎麼個不簡單法？”
”她看你的眼神，不像是在看未來夫君，倒像是在看...一把刀。”蕭千劫壓低聲音，”一把她暫時用得順手的刀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這個評價，和沈滄海如出一轍。
”你呢？”我問，”為什麼查趙明德？”
蕭千劫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：”我師父死了，臨死前說了一句話：’朝廷有鬼’。”
”所以你懷疑趙明德？”
”不僅是趙明德。”蕭千劫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”我查到的名單，和你的應該差不多。”
我接過一看，果然，除了順序不同，內容幾乎一模一樣。
”合作？”我試探著問。
”暫時。”蕭千劫點頭，”但我要提醒你，江湖和朝廷，從來都是兩條路。”
”也許。”我喝乾最後一杯酒，”但有時候，路是人走出來的。”
離開酒樓時，天已經黑了。我們並肩走在回京的路上，月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”小心！”蕭千劫突然把我推開，同時一道寒光從他袖中射出。
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，一個黑衣人從樹上栽下來，咽喉處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。
”第幾個了？”我問。
”今天第三個。”蕭千劫的表情很冷，”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活著回京。”
”知道是誰嗎？”
”知道一些，但不是全部。”蕭千劫蹲下身檢查屍體，”這些人，來自同一個地方。”
”哪裡？”
”東廠。”
我心頭一沉。東廠和錦衣衛向來不和，但如此明目張膽的刺殺，還是第一次。
”看來，”我苦笑，”我們的合作，有人不高興了。”
”你怕了？”蕭千劫挑眉。
”怕？”我搖頭，”我只是好奇，他們到底在怕什麼？”
又一道黑影從暗處撲來，這次是我動的手。繡春刀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，黑衣人的頭顱高高飛起，血濺了我一身。
”好刀法。”蕭千劫讚歎。
”你的針也不差。”
我們相視一笑，同時轉身，背靠背站著。黑暗中，至少還有七八個殺手在蠢蠢欲動。
”一人一半？”我問。
”成交。”
一炷香後，地上多了八具屍體。我和蕭千劫的衣服都被血染紅了，但我們都沒受傷。
”三天後，城西十里亭。”蕭千劫擦著劍上的血，”我會帶更多訊息。”
”小心沈滄海。”我提醒他，”那老狐狸，不簡單。”
”彼此彼此。”蕭千劫收劍入鞘，”你的公主，也不簡單。”
分別時，他突然問：”秦絕，你相信這個世上有絕對的正義嗎？”
我想了想：”以前不信，現在...想試試。”
”那就試試。”蕭千劫笑了，這次的笑居然很溫暖，”但記住，江湖不相信眼淚，朝廷不相信誓言。”
回城的路上，我一直在想蕭千劫的話。江湖和朝廷，從來都是兩條路，但也許，我可以走出第三條路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回京的官道上。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長得像是另一個人的影子。
一個來自未來的影子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