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夜行：大明暗衛錄_第2章 月下試探
第2章 月下試探
子時的京城很安靜，連打更的都繞道走。我換了一身夜行衣，從衙門後門溜出來，一路向西。城西的破廟我知道，原主的記憶裡那裡是錦衣衛的一個秘密聯絡點，但已經荒廢多年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殘破的佛像上，像是給它鍍了一層銀。廟裡只有半截蠟燭在風裡搖曳，火苗小得可憐，卻倔強地不肯熄滅。
“你來了。”一個女聲從黑暗中傳來，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。
我轉身，看見一個女人站在佛像後面。她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，但站姿挺拔，像是受過專業訓練。月光下，她的臉很模糊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你是誰？”我的手已經摸上了刀柄。
“重要嗎？”她輕笑一聲，“重要的是，你知道自己是誰嗎？”
“秦絕，錦衣衛影衛統領。”我回答。
“不，”她搖頭，“我是說真正的你。你以為自己只是皇帝的殺人工具？”
我心頭一跳。這個女人知道什麼？
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扔給我：“你原主留下的，看看吧。”
我開啟布包，裡面是一塊玉佩和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玉佩上刻著一個“影”字，背面還有一行小字：“燈下黑，影中行”。紙上的內容讓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是一份名單，上面列著朝中十幾個重臣的名字，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“可疑”、“確認”、“待查”等字樣。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“龍體有恙，太子未立，風雨欲來。”
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我問。
“意思是，”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，“你的原主不是簡單的殺人工具，他在調查一個足以顛覆朝綱的大秘密。而你，必須繼續這個任務。”
“為什麼是我？”
“因為已經有人開始懷疑你了。”她指了指玉佩，“這個“影”字，代表的是先帝設立的一個秘密組織，專門監視錦衣衛。你原主是最後一任首領。”
我還想再問，她卻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只剩下那半截蠟燭，終於承受不住夜風的侵襲，“噗”的一聲滅了。
回到衙門已經是寅時。我剛換下夜行衣，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大人！”是李青，那個送粥的少年，“公主殿下...公主殿下來了！”
我愣住了。公主？大婚前三天，公主來錦衣衛衙門？這不符合任何禮制。
“人在哪裡？”
“在...在正堂。”李青的臉色很奇怪，“殿下說...說是來...驗貨。”
驗貨？我差點笑出聲。這位公主倒是直接。
正堂裡站著一個穿著淡紫色宮裝的少女，十六七歲的年紀，眉目如畫，但眼神太冷了，和皇帝如出一轍。她身後站著四個宮女，都低著頭，大氣不敢出。
“臣秦絕，參見公主殿下。”我單膝跪地。
“起來吧。”她的聲音很好聽，像是玉器相擊，“本宮來看看未來的駙馬，不過分吧？”
“殿下金枝玉葉，臣...”
“行了。”她打斷我，“本宮不喜歡繞彎子。你知道這場婚姻是怎麼回事嗎？”
我抬頭看她。近距離看，她比遠看還要漂亮，但那種漂亮帶著刺，像是盛開的玫瑰，美得危險。
“臣...不甚明瞭。”
“父皇需要一個能控制錦衣衛的人，而本宮需要一個能保護自己的人。”她直視我的眼睛，“你，是最好的人選。”
“臣惶恐。”
“別裝了。”她突然笑了，“你昨夜去了城西破廟，見了一個人，拿了一樣東西。本宮說得對嗎？”
我心頭大震。她怎麼知道？
“本宮不僅知道這個，”她走近兩步，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，“本宮還知道，你不是原來的秦絕。”
我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。手已經摸上了刀柄。
“別緊張。”她後退一步，“本宮不在乎你是誰，只在乎你能做什麼。”她指了指我懷裡，“那份名單，本宮也有一份。”
這下我是真的震驚了。這個女人，遠比我想象的複雜。
“殿下想要什麼？”
“合作。”她一字一頓地說，“你幫本宮查出真相，本宮幫你...活下去。”
“為什麼選我？”
“因為你夠聰明，也夠危險。”她轉身，“三天後大婚，本宮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。”
公主走後，我坐在書房裡，把那兩份名單並排放在一起。果然，公主的那份更詳細，甚至標註了每個大臣背後的勢力範圍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自言自語。
“什麼有意思？”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。
我轉身，沈滄海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身後，手裡還拿著一盞茶。
“指揮使大人。”我起身行禮。
“坐。”沈滄海把茶放在桌上，“公主來過了？”
“是。”
“說了什麼？”
“一些...閨房私語。”我面不改色。
沈滄海笑了：“秦絕，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？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，“夠聰明，知道什麼該說，什麼不該說。”
“大人過獎。”
“但聰明人往往活不長。”他突然話鋒一轉，“特別是那些...突然變得聰明的人。”
我心頭一跳。他發現了什麼？
“大人此話何意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沈滄海喝了一口茶，“只是提醒你，公主不是那麼好利用的。她母妃的死，和朝中某些人脫不了干係。她查這件事已經查了三年。”
“大人似乎很瞭解公主。”
“瞭解？”沈滄海搖頭，“不，我只是比大多數人活得更久，看得更多。”他看著我，“你原主留下的一些東西，我替你保管了。現在，是時候還給你了。”
他拿出一個木盒，放在桌上。我開啟，裡面是一疊密信和一個小本子。密信的內容讓我心驚——全是朝中重臣與外敵勾結的證據。而小本子上記錄的，是一套我從未見過的武學心法。
“這是...”
“你原主用命換來的東西。”沈滄海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，“現在，輪到你了。”
“為什麼現在給我？”
“因為時機到了。”沈滄海站起身，“皇帝的身體...撐不過今年了。太子未立，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。你和公主的婚事，不過是這場風暴的開始。”
“大人站在哪一邊？”
沈滄海笑了，這次的笑直達眼底：“我站在...能贏的那一邊。”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，“對了，你原主最後一句話是：“燈下黑，影中行”。好好想想這句話的意思。”
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。我翻開那本武學心法，第一頁寫著：“武道非道，殺人非殺，守護之道，方為正途。”
守護？守護什麼？守護這個即將分崩離析的王朝？還是守護那些無辜的人？
窗外，月亮被烏雲遮住了。我摸了摸懷裡的玉佩，突然明白了“燈下黑”的意思。
最危險的地方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最該防備的人，往往就在身邊。
我吹滅蠟燭，黑暗中，我的眼神比刀還亮。
三天後的大婚，恐怕不會那麼順利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