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夜行:大明暗衛錄_第1章 血衣醒來
第1章 血衣醒來
血腥味。
刺鼻的血腥味像一把鈍刀,一下一下地割著我的鼻腔。我睜開眼,視線裡一片血紅。不是天邊的朝霞,而是真實的血液,粘稠的,新鮮的,還帶著溫度。
“大人?大人醒了!”
一個顫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我轉頭,看見一個穿著褐色短打的獄卒正跪在地上,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我想說話,喉嚨卻像被火燒過一樣疼。抬手,發現自己的手指修長有力,指節處佈滿老繭,但這不是我的手。這雙手太乾淨了,沒有常年握槍留下的疤痕,反而有種病態的白皙。
“這是哪裡?”我終於擠出一句話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詔...詔獄...”獄卒的頭更低了,“大人昨夜血洗逆黨滿門,聖上龍顏大悅,特賜御酒...”
詔獄?逆黨?聖上?這些詞像一把重錘砸在我頭上。我低頭看自己,身上穿著暗紅色的飛魚服,腰間別著一把繡春刀,刀鞘上還有未乾的血跡。記憶像潮水般湧來,卻又在最關鍵的地方斷流。
我是秦絕,現代特種兵,在執行一次秘密任務時...然後呢?爆炸?槍聲?然後就是這個陌生的身體,陌生的世界。
牆上有一個血手印,五指張開,像是有人臨死前最後的掙扎。那血太新鮮了,還在往下滴,滴在我嶄新的官靴上,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昨夜...殺了多少人?”我問。
“回...回大人,逆黨三十二口,外加僕役十五人,共計...四十七條人命。”獄卒的聲音越來越小,“聖上說大人辦事得力,要...要重賞。”
四十七條人命。我胃裡一陣翻湧。在現代,我執行過無數次任務,但從未...從未殺過無辜之人。這個身體的原主,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?
“備馬。”我站起身,發現這具身體出奇地好用,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為殺戮而生,“我要進宮。”
紫禁城比我想象中還要大。紅牆金瓦在陽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,每一道門都有重兵把守,每一個太監宮女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死人。我跟著引路的小太監穿過重重宮門,最後停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前。
“秦愛卿來了?”一個威嚴的聲音從殿內傳來,“進來吧。”
御書房裡燃著龍涎香,味道重得讓我想打噴嚏。皇帝坐在龍案後,四十出頭的年紀,眼角已經有了細紋,但那雙眼睛太亮了,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“昨夜的事,辦得不錯。”皇帝的聲音不疾不徐,“逆黨勾結外敵,意圖不軌,愛卿替朕分憂,該賞。”
我單膝跪地,學著古裝劇裡的樣子:“為陛下分憂,是臣的本分。”
“聽說愛卿尚未婚配?”皇帝突然話鋒一轉,“朕的凝霜公主,年方二八,品貌端莊...”
我心頭一跳。賜婚?這在古代可不是什麼好事,特別是對我這種身份的人。錦衣衛影衛統領,說白了就是皇帝的殺人工具,工具不需要感情。
“臣...惶恐。”我低頭,“臣身份低微,恐配不上公主金枝玉葉。”
“朕說你配得上,你就配得上。”皇帝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三日後大婚,沈愛卿會操辦一切。”
沈滄海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。五十出頭的年紀,一身蟒袍,腰間的玉帶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他的眼睛和皇帝一樣亮,但多了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老臣參見陛下。”沈滄海行禮,然後轉向我,“秦統領,恭喜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溫和,但我能感覺到其中的鋒芒。這是個危險的人,比皇帝還危險。皇帝殺人用刀,這個人殺人用計。
“沈大人。”我點頭致意。
“秦統領年輕有為,公主殿下也是人中龍鳳,實乃天作之合。”沈滄海笑著說,但笑意不達眼底,“只是...秦統領昨夜辛苦了,要不要先回衙門休息?”
我知道這是逐客令。退出御書房時,我回頭看了一眼,皇帝和沈滄海正在低聲交談,兩個人的影子在龍案上交織在一起,像兩條糾纏的毒蛇。
錦衣衛衙門比我想象中還要大。黑色的牌匾,血紅的“錦衣衛”三個大字,每一筆都像一把刀。門口的石獅子不是傳統的鎮宅獸,而是兩隻展翅欲飛的雄鷹,鷹眼是用紅寶石鑲嵌的,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
“大人回來了!”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人迎上來,“屬下已經備好熱水和乾淨衣物。”
我點頭,跟著他穿過重重院落。每一道門都有守衛,每一個人都對我畢恭畢敬,但那種敬畏裡藏著恐懼。原主到底做了什麼,能讓這麼多人害怕?
浴桶裡撒了艾草和菖蒲,據說能驅邪。我脫下血衣,發現身上竟然沒有一絲傷痕。這不科學,昨夜殺了四十七人,怎麼可能毫髮無損?除非...除非這個身體的原主武功已經高到了一種我暫時無法理解的程度。
衣櫃裡全是飛魚服,每一套都一模一樣,像是批次生產的制服。我隨手拿了一套換上,發現尺碼剛好。走到銅鏡前,我第一次看清了這張臉。
二十出頭的年紀,輪廓分明,劍眉星目,但眼神太冷了,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。左眼角有一道細長的疤痕,不像是刀傷,倒像是...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。
桌上有一本書,封面沒有字。我翻開,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,記錄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武學。不是現代格鬥術,也不是傳統武術,更像是...像是把殺人的技巧藝術化了。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名字,“血影追魂”、“斷脈十三刀”、“驚鴻掠影”...
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,上面的字跡很新:“三日後大婚,小心沈滄海。”
沒有署名,但筆跡娟秀,像是女人寫的。誰會在這個時候提醒我?公主?不可能,我們素未謀面。那是誰?
我合上書,走到窗前。夕陽西下,將整個紫禁城染成了血色。三天後我就要娶一個從未見過的公主,成為皇帝的乘龍快婿,然後...然後是什麼?繼續殺人?繼續做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?
窗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,是巡邏的錦衣衛。他們走過我的窗前,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。我突然意識到,在這個世界裡,我就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“秦閻王”。
但這不是我。我是秦絕,現代特種兵,我有自己的原則,有自己的底線。四十七條人命...如果這些都是無辜之人,我該怎麼面對?
夜漸深了,衙門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。我獨自坐在房間裡,第一次感到了孤獨。不是現代人的孤獨,而是一個殺人者的孤獨。牆上掛著一把劍,劍鞘上刻著“鎮武”二字。
我取下劍,緩緩抽出。劍身如水,在燭光下泛著冷光。這是一把好劍,殺人的好劍。但劍不應該只為殺人而存在,它應該守護什麼。
“守護什麼...”我喃喃自語。
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“誰?”
“屬下李青,給大人送宵夜。”
我開門,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站在門外,手裡提著一個食盒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是盛滿了星星。
“放桌上吧。”我說。
少年放下食盒,卻沒有立刻離開。他猶豫了一下,小聲說:“大人...要小心。”
“小心什麼?”
“小心...所有人。”少年說完就跑,像是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。
我開啟食盒,裡面是一碗清粥和幾樣小菜。粥裡漂著幾片綠色的葉子,不是蔥花,是...是薄荷葉?誰會往粥裡放薄荷?
除非...除非這是某種暗示。
我端起粥碗,突然在碗底發現了一張紙條,上面的字跡和書上的一模一樣:“子時,城西破廟,一個人來。”
現在戌時剛過,距離子時還有兩個時辰。我該去嗎?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,每一個選擇都可能要命。
但我必須去。因為我不只是錦衣衛的殺人工具,我是秦絕,我要找出真相。關於這個身體,關於昨夜的四十七條人命,關於這場突如其來的賜婚。
窗外,一輪血月悄然升起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