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. 粽子_第四章 雖然是白話文
雖然是白話文，我也看得猶如雲裡霧裡。
「這本書我爸一直放在家裡，從我記事起他就在反覆地讀，肯定是昨晚回來時帶走的。」小屈站在石壁前，像是在看什麼東西，「我不知道我爸怎麼發現的這地方，但這裡肯定隱藏著什麼秘密。大家都覺得我爸是因為我媽失蹤才瘋瘋癲癲的，我倒覺得是這個秘密讓他神魂顛倒。」
湊近一看，牆壁上刻著奇形怪狀的文字，我一個字也不認得。
「我曾經拓下了幾個字去請教歷史老師，他查了很多資料，告訴我這是古文的天問。」小屈轉過身，「不過很奇怪，這個古文並不是楚國的文字，而是庸國的文字！」
「庸國？」
「那是楚國北部的一個小國家，在屈原出生三百年前就已經被楚國吞併了。如果這裡真的是屈原投江的地方，那麼牆壁上的文字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刻下的了，可是屈原為什麼會使用庸國的文字呢？只有一個可能，屈原是庸國的後裔，所以我特別查了一下這個庸國的歷史，發現它的來頭可不小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一陣痛苦的呻吟聲從洞口傳了進來。我倆向上張望了一會，呻吟聲漸漸遠去，於是我先爬了出去，然後把小屈也拉了上來。
躲在巨石後向斷崖處望去，我看到一個人背朝我們站立著，在他旁邊跪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。
「求求你，不要殺我。」跪著的那個男人哀求道，「咱們當年也合作得不錯，做了幾單大生意，小三子也是為了研究那個秘密，才得了治不好的皮膚病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。咱們再合作都有好處，需要的器械我都帶來了，你何必做得這麼絕？」
我聽出來了，是那個年長的外鄉人！
背對我們的男人陰沉沉地笑了一聲：「我早打算好了，做完這件事，我就永遠失蹤，從此世上再也沒有老屈這個人了。你倆忽然出現，差點壞了大事，我對你們再絕也無所謂。」
說完這句話，他猛地揮起手裡的棍子，將那個外鄉人打暈，把他拖向斷崖。
我聽出來了，這個人正是老屈！難道那個叫小三子的年輕人是他殺的？！
七
我剛要出聲，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，小屈拼命地向我搖頭，示意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。
把男人拖到崖邊，老屈離開了，沒多久，他用繩子拉著一個龐大的物件回來了，乍一看竟然像是個巨大的粽子！不過包裹這個粽子的不是葦葉，而是黃綠色的竹蓆。
掀開一邊的竹蓆，裡邊竟然是個竹編的籠子，籠子裡有個大字形的木架。老屈把那個外鄉人綁在木架上，關好籠子，這時那個外鄉人醒了過來，驚恐地問：「你……你要幹什麼？」
「告訴你也無妨。」老屈的聲音很陰森，「咱們都知道，死在秦國的那個楚懷王是替身，真的楚懷王為了避禍躲了起來。屈原被流放只是做給別人看的，實際上他是在汨羅江秘密修建楚懷王的陵寢。」
「你……你找到陵寢的位置了？！」
「現在還沒有，不過很快就會知道了。」老屈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得意，「以前咱們一直在這周圍的山洞裡尋找，根本就是南轅北轍。這些年我潛心研究屈原，終於讓我在他的天問裡找到了答案。楚懷王的陵墓其實是一個巨大的石棺，埋藏在江底的砂層中，隨著江水慢慢運動，這樣會變動位置的陵墓，誰能找得到？」
不單那個外鄉人，連我都聽得目瞪口呆。我看了眼小屈，他也是一臉震驚，但是眼神里多了幾分若有所思。
「不愧是屈原，庸國後人，把庸國最擅長的詭秘建陵之法發揮的淋漓盡致！不過他也知道，主持建造帝王陵墓的人往往不得善終，所以在他的詩詞裡留下了線索，如果後人能把這個秘密破解，找到楚懷王的巨型石棺，那麼也等於替他報仇雪恨了！」說到這裡，老屈不禁狂笑起來。
「告訴我，怎麼才能確定石棺的具體位置？」外鄉人似乎忘了自己的處境，一心只想知道答案。
「粽子。」
「粽子？」
「天問裡有提到東南缺損的幾句話，實際上描述的是天象。我查了一下屈原被殺前幾年的史書，出現那種天象的是西元前二七七年的九月十五，肯定就是石棺下水安葬的時刻！其餘那些話，是在暗示後人，只要造出一個特定形狀的物件，在同一天象再次出現時扔進江裡，隨波而下，它沉入江底的位置就是石棺的所在！」
「怎麼可能？！」
「怎麼不可能？古人可以測算出千百年後的歷法天象，月圓月缺，潮汐變化這些更是不在話下。」
我隨著老屈的視線向東南方的天空看去，那裡的星辰被強烈的月光遮掩，全部黯然失色。
「十年前我只顧著曆法，忽略了天象，勞而無功，這次絕對不會再出錯了！」說完這句話，老屈飛快地把竹蓆蓋好，用繩子捆綁住。
「你到底要幹什麼？你不會是想……」
「沒錯，粽子！一個大小能和天上星辰比例配合的粽子，這就是找到陵寢位置的指南針！除了我還有誰能想到，每年端午節吃的粽子，居然是破解千古之謎的唯一線索！」
話音剛落，老屈便一腳把那個大粽子從斷崖上踹了下去。伴隨著外鄉人的慘叫，他從山崖上發足狂奔，跑到江邊，跳上一條小船，追著那個粽子而去。
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，跳了出來，跑到斷崖邊上向遠處張望。此處江道筆直，一眼望去，幾里外的兩岸盡收眼底。
我看到那個大粽子在江水中起伏不定，漂了一陣，忽然沉了下去。老屈把船靠岸，穿上潛水衣，遊向江心，一個猛子紮了下去。
不行，人命關天，我必須報警！
「不要！」小屈攔住了我，「叔，等一會，就一會！」
「等什麼？就這麼眼看著他犯罪？那可是你爸！」
「就因為是我爸，所以求求你，再等一會！」
就在我倆糾纏不清時，遠處忽然傳來隆隆的聲響，宛如悶雷。
江心忽然出現了一個大漩渦，兇猛而短暫，不到一分鐘便消失不見，江水重新恢復了平靜。
尾聲
小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全身脫力般地跌坐在草叢裡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我問。
「恐怕是我爸太心急，發現了石棺，想要開啟，卻忘了一件事。石棺裡邊大量的空氣一旦洩露，石棺下沉，就會把他和那個大粽子捲進流砂層，無影無蹤……」
我愕然：「你讓我等一會，就是為了眼瞅你爸去送死？！」
「因為我剛好想起了一件事。」小屈木然道，「我媽當時鐵了心要和我爸離婚，在我媽失蹤的前幾天，我爸也做了一個大粽子……」
我愣住，我也想起來了，老屈剛才確實提到十年前他失敗過一次……
「叔，既然我爸早就計劃好，我求你成全了他吧。」小屈喃喃自語道，「我媽失蹤了，我爸找了她十年，等了她十年，也失蹤了……他們一直相親相愛，都喜歡吃粽子，你包的粽子……」
我望著滾滾江水，心中一片茫然…
□ 倪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