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. 粽子_第三章 你媽媽喜不喜歡吃粽子
「你媽媽喜不喜歡吃粽子？」
「不，她最討厭的就是粽子。」小屈冷笑了一聲，「我爸當年從你店裡買回來粽子，我媽不吃，我也沒吃到，全都被我爸扔進了江裡。」
「扔進了江裡？」我詫聲道，「他為什麼這麼幹？」
小屈不吭聲了，也許是不知道，也許是不想說。
這太奇怪了，妻子沒失蹤前，老屈還是很正常的，但他買了粽子往江裡扔實在很不正常，這是要做什麼，拜祭屈原麼？就算要拜祭也要等到端午節吧！
轟！
隔壁的房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倒了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我猛地從床上坐起身：「怎麼回事？」
「……不知道。」
噗通！
他的話音未落，隔壁又傳來了動靜，好像有東西掉進了水裡，而且還在掙扎。
「走！」我咬咬牙，下了床，「去看看！」
五
小屈沒有鑰匙，我在院裡找到塊石頭，幾下砸開掛鎖，側身而立，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。謝天謝地，裡邊沒有竄出什麼奇怪的東西。電燈像是壞了，小屈找來個手電筒，我硬著頭皮走了進去。
屋裡很悶熱，空氣裡混合著黴味和腥味，我用手電筒找了一圈，沒有發現什麼。屋子中間有個散了架的木桌子，朽爛的桌面摔得四分五裂，剛才的悶響應該就是它發出來的。
屋角有個大水缸，用手電筒想裡邊照去，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：一個大粽子在水面上半浮半沉，時不時地還翻滾一下，這東西居然像是活的！
牆壁上掛了個鐵鉤，這個臉盆大小的粽子先前應該掛在那裡，繩子斷了才掉進水缸裡的。我用鐵鉤把它從水缸裡勾出來，伸直胳膊遠離身體，快步走到院子裡，扔在了地上。
圓月之下，這個粽子顯得翠綠而水嫩，正因為如此反倒讓人覺得更加詭異。從水裡撈出來後，它便不再活動。
我小心翼翼地用鐵鉤割開葦葉，這粽子裡邊居然是一個竹條編織而成的籠子！還沒容我去想籠子裡管的是什麼，一個東西便從被我勾開的洞裡鑽了出來！
它只有巴掌大小。我還沒看清這到底是什麼動物，它就飛快地竄了出去。我以為它要逃跑，但隨即發現它猛地撞在了院牆上，抽搐了幾下，當即斃命。
我上前幾步，看清了它那張扭曲猙獰的面孔，以及那張半開著，露出細小而尖利牙齒的嘴……是一隻蝙蝠，一直被剪掉翅膀的蝙蝠！
這是老屈的傑作？他為什麼要做這種莫名其妙又變態的玩意？
「我爸回來過。」一直默不作聲的小屈開口道，「昨天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聽到隔壁有動靜，原本以為聽錯了，現在一想，應該是我爸把他這些日子做的東西給搬走了。」
「你是說……他回來拿走過什麼重要東西嗎？」一股寒意從我背後湧起。
「他嘴上那麼說，我也懶得想，實際上誰知道到底做出了個什麼東西。」小屈低著頭，像是在沉思，過了片刻，他下定決心似地揚起臉：「叔，你跟我走。」
「去哪兒？」
「到江邊找我爸，他可能在那裡。」
「那先告訴警察一聲吧，讓他們也來幫忙找。」
「只是可能，我也不確定。那地方不遠，要是確定我爸去過那裡，再通知警察也來得及。」
我想了想，應允了。
俗話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，今天是十七，但天上的圓月依舊毫無缺損。小屈帶著我沿著江邊向東南方向走了將近半小時，岸邊的景色從樹林漸漸變成了群山，最後他帶我爬上了一塊向江心探出的的斷崖。
斷崖上長滿了齊膝的野草，小屈來到了斷崖的盡頭，我跟著向下看了一眼，今夜的江水似乎格外平緩。
「這就是你說的地方？」我迷惑地問，「你爸會來這裡？」
「他很可能來過。」小屈的語氣十分堅定，「以前我偷偷跟蹤過他，他就是在這裡把粽子扔到江裡的，因為他認定這就是屈原遇害的地方。」
我聽得一頭霧水，就算屈原是被人害死的，那也是兩千多年前的事了，跟老屈的失蹤又有什麼關係？
小屈用異樣的眼光盯著我：「屈原的故事大家都知道，你真的不覺得其中有很多疑點麼？」
六
屈原，愛國詩人，在楚國當過大官，後來被流放到汨羅江邊，因為憂國憂民投江自殺了。
有人懷疑他是被楚王派人害死的，這故事我也知道，但也只是個故事罷了。
「屈原勸諫楚懷王不要去秦國訪問，認為那是個圈套，楚懷王沒聽，結果被囚死在秦國。他的兒子即位後，就把屈原給流放了，你不覺得很不合情理麼？」
「可能是他覺得屈原沒攔住他爹去送死就是失職，皇帝國君這種人的心思本來就奇怪。」
小屈微微一笑：「屈原死的時候，是秦國大舉入侵，攻下了楚國都城不久後的事。史書上說他聽到這個訊息後痛不欲生，投江自殺了。歷史課學到這段時我就覺得有點奇怪，他被流放了數年都忍耐了過來，楚國只是被攻下了都城，並沒有亡國，遠沒到絕望的境地，他為什要急匆匆地自殺呢？」
聽他這麼一說，我也不禁陷入了沉思，但很快回過神：「咱們是來找你爸的，跟屈原有什麼關係？」
小屈東張西望了一下，向回走去，站在一塊兩人多高的巨石面前，向我招手。我走了過去，見他蹲在石頭下邊不知擺弄了些什麼，咕咚一聲，巨石的底部竟然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
他點亮手電鑽了進去，過了片刻，他略帶失望的聲音從裡邊傳了出來：「我爸果然來過這裡，不過已經走了，叔，我覺得你還是進來看看的好。」
這個洞比我想象的要深，傾斜的洞壁很光滑，我滑了進去，雙腳落在柔軟的草墊上。
沒想到這巨石之下居然有一個秘密的空間。這裡大約有四五十平方米的面積，四壁都是天然岩石的形狀，沒有任何人工修整的痕跡，看來此處原本是山崖上自然形成的坑洞，
我用手電筒照了一圈，腳下的草墊上放著一本楚辭，撿起來翻了幾下，發現屈原所寫的天問，被人用筆圈圈點點了很多處，特別是這段話被重重地劃了幾道粗線：
惟茲何功，孰初做之？斡維焉系，天極焉加？八柱何當，東南何虧？九天之際，安放安屬？
旁邊有註釋，這段話翻譯成白話文是這個意思：這是多麼大的工程，是誰把它建造？天體軸繩系在哪裡，天極不動設在哪裡？八柱撐天對著何方，東南為何缺損不齊？平面上的九天邊際，抵達何處聯署何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