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府勾魂日誌001_第6章 話落

」

話落，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，方才夢中男人癲狂的笑聲和女屍慘白的模樣在腦海裡揮之不去，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，悶得發慌。

她彎腰想去撿地上的空桶，眼前又忽然浮現出男人那雙躲在鏡片背後陰鷙的三角眼。

林稚顏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彎腰的動作定格在半空，後脊竄起一陣細密的寒意，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，用力晃了晃頭，試圖將這駭人的畫面驅散，可那雙眼睛卻像是刻在了視網膜上，越是想忘，反而愈發清晰。

「林姐?你臉色怎麼這麼差?」小程已經站起身走了過來，見她臉色慘白，額角還掛著冷汗，不由得皺起了眉，語氣裡多了幾分擔憂,「是不是太累了?要不你先去休息室躺會兒。」

「沒事。」 林稚顏重重吐出口濁氣，喉間的乾澀稍稍緩解，又重複了一遍,「沒事。」

小程見狀，剛想鬆開懸在半空的手，轉身去給她倒杯熱水，手腕卻被林稚顏猛地攥住,「我們幾個現場的監控，都徹底排查過了是吧?」

小程突然被這麼一問有些摸不著頭腦，但還是如實說道,「排查過了呀，但只有背影實在看不清樣貌。」

「這樣，你去調一份從案發時間開始到我們離場之間的監控，幾個現場都要，只要有的都調過了，我想看看。」

林稚顏在聚精會神地看著監控，我就這麼飄在她身後聚精會神地看著她看監控。

「嘀嘀——」

清脆的訊息提示音突然打破了警局的沉寂。

我猛地回神，忙不迭地走到窗邊掏出手機，螢幕亮起的瞬間，果然看到了18580那小子的頭像在跳動。

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皮，指尖在螢幕上飛快翻飛，敲下一行字:臨時加班，回不去了,sorry。

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，我隨手把手機揣回兜裡，視線重新落回林稚顏的背影上，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幾分鐘前。

「辛苦你了，李哥。麻煩你去警察局盯著，畢竟他們拿到資訊，就等於我們拿到資訊。」陸息夏的聲音還清晰地響在耳邊。

明明她剛給魂魄們備好了嶄新的衣物，甚至細心地安排了茶歇點心，氛圍正好，我還琢磨著能跟著一起放鬆片刻，就被她這句毫無波瀾的話澆了盆冷水。

「等一下，等一下!」我急忙伸出手，和她保持著一臂的安全距離，語氣裡滿是不服氣,「為什麼又是我?」

「警局我進不去，只有像李哥這樣福德深厚的鬼差才能進去。」她說話時坦誠得很，語氣卻冷淡得像結了層冰，讓我實在難以相信這理由。

「不對，不對!」我立刻反駁,「我們都是鬼差，都是過了同一個選拔標準才進來的，憑什麼你就進不去?」

陸息夏沒跟我爭辯，只是隨意揮了揮手。下一秒，前方的大螢幕上就跳出了我的個人資料。

她慢悠悠地開口，語速平穩，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:「你生前為人友善，品行端正，為了救溺水的孩子犧牲了自己。死後考入勾魂司，兢兢業業幹了十年，沒出過一筆紕漏，你的福德足夠讓你自由出入這類陽氣重的地方。」

她頓了頓，目光掠過螢幕，語氣裡終於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:「但我不一樣。我死前......也是個刀人犯。

雖說刀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，可終究是功過難抵，只能靠乾點髒活，慢慢洗刷罪過。」

「所以辛苦你啦，李哥。」她毫不留情地把我推進了電梯裡。

第六章

「你要的資料。」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聲音透出疲憊,「可接下來怎麼辦?我們難道還能主動刀人嗎?」

陸息夏少見地嘆了口氣，抬手拍了拍我的肩，意味難明。

「李哥，答應我。」她說,「以後儘量別動腦子。」

你***

我啞然，卻仍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盯住她漂亮的臉，直到她終於鬆口。

「行吧。」她往後靠進辦公椅，翹起腿，目光卻像帶著小鉤子，轉向那四抹淡白色的魂魄,「你們想不想報仇?」

她們怔了怔。秦腰最先反應過來:「要我們怎麼做?」

「很簡單,」陸息夏語調平靜,「把他對你們做的事，在他身上重演一遍就行。我會確保讓他看得見你們。」

「等等?」我打斷她,「不是不能刀人嗎?」

陸息夏瞥我一眼，難得耐心地反問:「人在極度驚恐時，神魂會怎樣?」

這問題太基礎，我幾乎是脫口而出:「會不穩，嚴重的甚至會魂魄離體。」

「沒錯。」她一臉無辜地攤開手,「那種時候我才方便勾魂呀。放心，我會留他一魂一魄在人間，先把其餘魂魄帶下來受審。」

「嘀嗒......嘀嗒......」

冰冷的水滴，持續敲打在眉心的同一位置，像一顆永不停止的鐘擺，像逐漸鑽透骨骼的鑽頭。

醒不過來......

是鬼壓床嗎?

那寒意滲透皮膚，滲進顱骨，彷彿下一秒就要在腦門上鑿開一個窟窿。

快醒來!動起來!哪怕只是一根手指!

陳遠江在黏稠的夢境裡拼命掙扎，集中全部意志，狠狠吸了一口氣憋在??腔。

他只能想到這個笨辦法。

窒息感壓向心髒，在瀕臨極限的剎那，束縛猛地鬆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