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府勾魂日誌001_第7章 他驟然睜眼
他驟然睜眼,??腔本能地擴張,救命的新鮮空氣即將湧入——
呼吸,卻在喉頭凍結。
四張近在咫尺的臉,無聲地懸在他身體上方,慘白的光勾勒出他永生難忘的輪廓。
都是他的「作品」。
冰冷、死寂的空氣包裹著他。
他還未來得及發出一絲聲音,更未來得及挪動一寸身體,無形的力量便如冰冷的鐵箍,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與腳踝,將他呈「大」字牢牢固定在床上。
柔軟的棉被,此刻卻像裹屍布般令他窒息。
他徒勞地掙動,肌肉繃緊至顫抖,卻彷彿蚍蜉撼樹,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彎曲。
然後,她們動了。
四道淡白色的身影,以一種非人的、輕盈的寂靜俯下身。
她們的手中,不知何時凝聚出四把匕首的輪廓泛著怨毒的光芒。
沒有言語,沒有多餘的眼神。
秦腰,率先舉起了刀。
冰冷的觸感,直接嵌入皮肉。
「呃——!」陳遠江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悶哼。
痛!清晰的、尖銳的、無比真實的痛!
這與他施加過的、想象中的痛截然不同,它沿著神經炸開,蠻橫地佔據所有感知。
刀尖劃下,緩慢而堅定。像是一種冰冷的雕刻,將某種扭曲的字元刻進他的血肉。皮肉分離的細微聲響在他耳中被無限放大,粘稠的溫熱液體順著皮膚蜿蜒而下,與冰冷的恐懼混在一起。
「不......不要!救命——!!!」他終於衝破了喉嚨的封鎖,淒厲的慘叫在臥室裡炸開,卻彷彿被無形的屏障吸收,傳不出去半分。
他的身體開始瘋狂地、癲癇般地扭動,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【呻·吟】。恐懼如冰冷的潮水淹沒頭頂,每一刀落下,都伴隨著他撕心裂肺的哀嚎和更為劇烈的掙扎。
第二把刀接踵而至,在他的鎖骨附近開始了另一行雕刻。
劇痛疊加,他的視野開始模糊、閃爍,汗水與淚水糊了滿臉。
他看見她們的臉,依舊沒有表情,只有眼底深處燃燒著一種平靜恨意。
第三刀,落在肋間。
第四刀,刻上小腹。
每一筆,每一畫,都伴隨著他逐漸嘶啞的慘叫和絕望的抽搐。
他想昏厥,可那冰冷的痛感卻如同最精準的刑具,始終將他錨定在清醒的煉獄。
空氣中瀰漫開鐵鏽般的血??味,和他自己失禁的惡臭。
他的掙扎越來越弱,像一條被釘死在案板上的魚,只剩下神經質的、無意識的抽動和喉嚨裡破碎的、不成調的氣音。
陳遠江癱在血汙狼藉的床上,瞳孔渙散,只剩下??膛還在微弱地起伏。刻下的字跡帶著灼燒般的痛楚深深烙印進了他的靈魂。
而她們,只是靜靜地看著,如同完成了一場沉默的儀式。
最後,是一張美豔又冷漠的臉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視線裡。
她看著他的眼神,是淬了毒的輕蔑,像是在看什麼令人作嘔的汙穢。
他喉嚨裡滾出嗬嗬的聲響,乾裂的嘴唇哆嗦著,剛要擠出半句質問的話,一股遠比皮肉之苦更刺骨的劇痛,陡然從靈魂最深處炸開!
那痛感像是要把他的魂魄一寸寸碾成齏粉,眼前驟然墜入無邊無際的漆黑。再睜眼時,他竟看見了自己 ,臉色慘白的陷在熟悉的大床中央。
不等他從這詭異的景象中回過神,肩膀處猛地傳來陣撕心裂肺的劇痛!
他低頭望去,只見方才那個素昧平生的女人,正用兩根泛著寒光的鐵釺,狠狠洞穿了他的左右琵琶骨!
鐵釺刺入骨肉的聲響刺耳得令人牙酸,他像條被抽了脊樑骨的死狗,被女人拖著往前踉蹌著,一路拖向那部憑空出現的鎏金電梯。
第七章
「我要自首!我要自首!警察同志,我刀了人!我刀了人!你們快把我抓起來!!!」
嘶啞的嘶吼撞在警察局冰冷的牆壁上,又彈回來,震得值班員警耳尖發麻。男人癱坐在接待椅上,頭髮凌亂如枯草,襯衫領口扯開,露出脖頸上暴起的青筋,雙手死死攥著褲縫,指節泛白,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的惶恐,嘴裡翻來覆去就這幾句,像被按下了迴圈播放的開關。
半個小時後,林稚顏和小程出現了審訊室。
兩人都有些詫異,畢竟剛剛開始著手調查的嫌疑人自己跑來自首了。
詫異歸詫異,辦案的節奏可不能亂。
林稚顏沒說話,只是 「吱呀」 一聲拉開桌前的椅子,將懷裡那摞檔案 「啪」 地摔在桌上,紙張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。她拉開椅子坐下,身體微微後靠,目光平靜地落在男人身上,語氣淡漠得像淬了冰:「說說吧。」
男人渾身一顫,像是終於從混沌中被拽回現實。
他抬起頭,露出一張佈滿胡茬的臉,眼角的皺紋裡還嵌著未乾的淚痕,嘴唇哆嗦著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:「我叫陳遠江,四十六歲,之前是市二中的一名化學老師。我...... 我刀了四個人。」
話音剛落,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,雙手猛地抓住桌沿,指節用力到泛白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懼:「但她們現在來報復我了!真的!我能看到她們!我還不想死!我還不想死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