盜竊時間的方法_第5章 建築低矮
建築低矮,招牌上是褪色的繁體字,街燈是昏黃的白熾燈,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某種老式香水混合的氣味。
1966年。老丁講述的卷宗裡記載的第一個案發的年份。
第八章
我掙扎著站起來,第一時間摸向腰間——配槍還在。
現代警用92式手槍,在這個時代會是致命的異常。
我必須在被發現前換掉這身行頭。
潛入一間晾著衣物的後院並不難。我脫下警服,換上偷來的粗布衣裳和舊外套,將警服和證件埋在角落。
手槍我留下了,用布裹好塞進懷裡。在這個未知的時空,它可能是我唯一的依仗。
接下來的三天,我像幽靈一樣遊蕩在這座過去的城市。
我在尋找祂。
根據規律,祂應該剛剛完成一次「補給」,在這個時代活動。
我走訪了那些後來會成為案發現場的地方:廢棄的倉庫、老自來水廠、防空洞。我也聽到了一些傳聞,這座城市剛剛發現了兩具身份不明的乾屍。
終於在一天傍晚,我在南城一扇厚重的、鑲嵌著黯淡銅飾的橡木門旁,我看見了那熟悉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光線扭曲。
空氣彷彿在他周身微微折射,讓餐廳溫暖的燈光與他之間,隔著一層看不見的、流動的毛玻璃。
祂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色中山裝,料子在流動的光暈下泛著高階毛料特有的、內斂的光澤。祂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質的懷錶,錶鏈垂落,偶爾折射出一絲冷光,姿態是一種與這個忙碌、樸素的時代格格不入的慵懶與從容。
祂在等人。
然後她出現了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,穿著件剪裁合體、質地優良的淺米色薄呢短大衣,領口露出一截鵝黃色的毛衣。下身是深藍色的直筒長褲,褲線熨得筆直,腳上是一雙擦得乾乾淨淨的黑色半跟皮鞋。兩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肩頭。她面容清秀,眼神里有種特別的明亮。
我看著她,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。
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從我身體的深處湧了上來。
她走向祂,帶著羞澀的笑容。
他們在交談。
我聽不清內容,但能看到祂的表情,那種屬於神明的漠然中,第一次出現了屬於人類的溫柔。
祂看她的眼神,像是看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,一個奇蹟。
我明白了。一切迴圈的動機,所有跨越六十年的謀刀,不是為了力量本身,而是為了獲得回到這個時間點的「船票」。每一次補充能量,祂都會回來,回到這個有她的年代。
第九章
我跟蹤了他們兩天。看著他們在河邊散步,在小書店駐足,在簡陋的電影院看一場老電影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,我犯了一個錯誤。
我靠得太近,一心想聽清他們低聲交談的內容。一陣晚風猝不及防地捲過,吹落了她頸間繫著的絲巾。祂彎腰替她拾起,而我,偏偏就在那個瞬間,撞進了祂的視線裡。
祂的神色沒有半分波瀾,只是輕聲開口:「起風了,我們回家吧。」那聲音裡是說不出的繾綣和柔情。
我遠遠地綴在他們身後。
看著兩人並肩走進那棟雅緻的小洋房。沒過多久,二樓的一扇窗戶便被輕輕推開。我看見祂抬手,指尖溫柔地拂過她的髮梢,眉眼低垂著,不知在對她說些什麼。
她微微彎起眉眼,露出一抹淺淺的笑,那模樣,竟比天邊的晚霞還要動人幾分。
而後,她便轉身,走進了我看不見的地方。
祂不知尋了個什麼藉口,在花園盡頭的雜物房門口見我。
「你為什麼不刀了她?」 我先發制人地開口,掌心卻早已悄悄摸向了腰間的手槍。
「因為我愛她。」
「神明也會愛上自己的食物麼?」
我字字如刀,「那她知道嗎?知道自己日夜相伴的愛人,竟是個吸食人性命的怪物?難道你一開始接近她不是把她當做食物嗎?」
祂聞言,向前逼近一步,似要辯解什麼。
身後忽然傳來女子的聲音,清柔裡帶著一絲疑惑:「她是誰?」
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美人,緩緩走近兩步,自然地挽住了祂的胳膊,目光落在我身上,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親暱:「是朋友嗎?怎麼來了家裡,也不和我說一聲。」
祂沒有說話,我也沒有說話。
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挽著祂胳膊的手,悄然鬆了開來。
「我突然想起來,還有些東西忘了買。」 她下意識地掩住了小腹,聲音裡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,「我先出去一趟,你們慢慢聊。」
落荒而逃的意味,再明顯不過。
祂的眼神下意識地追逐了兩秒她的背影。
而這短短兩秒的空隙,足夠我拔出手槍,穩穩對準祂的??膛。
「在時間的尺度上,個體沒有意義。」祂回過神來說道,但語氣裡有一絲動搖,「或者說,我曾經這麼認為。」
我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。
「刀人,就是刀人。」
「憑藉凡人的子彈,想要射刀神明嗎?」
祂甚至想扯出一抹輕蔑的笑,可下一秒,子彈便精準地穿透了祂的??口。
祂低頭看著傷口,沒有流血,但祂卻詭異的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時間開始流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