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顏師_第4章 柳惜兒那張臉
柳惜兒那張臉，還在變。
先是眉心處，皮膚微微皺起，像有人從裡面輕輕揪了一把。
那對精心描畫的柳眉，一點點往下耷拉，變成從前那副寡淡的模樣。
鼻樑在塌。
軟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，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面碎掉。
“不......不......”
柳惜兒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，帶著哭腔。
下頜在動。
那塊被她引以為傲的尖俏下巴，骨頭正往外擴，一點一點，撐得皮膚髮白。
她拼盡全力咬緊牙關，卻擋不住下頜骨自己長回去。
眼皮在跳。
那雙她每日對鏡描半天的雙眼皮，正慢慢變淺、變淡，最後消失不見。
“我的臉!我的臉!”
柳惜兒聲嘶力竭，不知對著誰喊。
“還給我!把我的臉還給我!”
沒有人應她。
皇上死盯著她的臉，目光冰冷。
禁軍統領低聲道:“皇上，這......”
“退下。”
皇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他走近柳惜兒，俯下身，看著那張還在變化的臉。
“這就是你本來的樣子?”
“原來這些年，朕睡的是一張假臉?”
柳惜兒拼命搖頭:“不是......不是......皇上您看到的不是真的......”
“朕親眼見的，還能有假?”
皇上直起身，目光從她臉上移開，落在那堆黃紙硃砂上，以及縮著脖子的郭能身上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他的聲音很冷,“惜妃柳氏，犯欺君之罪，即日起褫奪封號，幽禁冷萃宮，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
“至於你,”他看向郭能,“押入詔獄，給朕撬開他的嘴。”
柳惜兒癱在地上。
她被拖下去的時候，還在喊:“皇上!皇上臣妾冤枉!臣妾不知道怎麼回事......”
沒有人理她。
我看著她被拖遠。
袖中，母版已經碎成了渣。
柳惜兒這張臉，徹底變了回去。
三日後，侍衛來報，郭能受不住酷刑，死在獄中。
皇帝沒再追問一個騙子的死活，揮手道:
“把柳氏帶過來。”
柳惜兒被押到御前時，沒了半點從前的樣子。
髮髻散亂，衣衫皺巴巴的，臉上沒有任何脂粉。
“那日在殿上，你的臉為何會變?”
柳惜兒眼神飄忽不定。
“臣妾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皇帝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,“你的臉，你自己不知道?”
柳惜兒仍是搖頭,“臣妾真的不知道......”
“那丁貴人的臉呢?”皇帝放下茶盞，盯著她,“她那張臉，為何能好全?”
柳惜兒額頭冒出細密冷汗。
“朕查過了。”
“丁貴人入宮前，曾在醉歡樓被人劃傷臉。劃傷她的人，是你。”
柳惜兒面色蒼白如紙。
“她的臉為何能好全?她背後有沒有人?那個人是誰?”
皇帝沉聲道:“告訴朕，朕可以饒你不死。”
柳惜兒跪地搖頭。
“臣妾真的不知道。”
她不能說。
她不能說這世上真有整顏師，因為那個人已經被她刀了。
如果說了，皇帝會怎麼對她?
“臣妾是偶然遇見丁貴人，一時糊塗，臣妾不知道她的臉為何會好......”
皇帝沒了耐心，眯起冷眸。
“帶下去，嚴刑拷打。”
柳惜兒被帶到了詔獄。
“娘娘，得罪了。”
審訊的太監拿起一根銀針，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“十指連心，娘娘若不想受罪，還是說了吧。”
柳惜兒瞳孔慌亂,“說什麼?本宮不知道你們要問什麼......”
太監嘆了口氣。
“那就只好得罪了。”
銀針刺進指甲縫的那一刻，柳惜兒發出淒厲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!”
一根。
兩根。
十根手指，十根銀針。
柳惜兒昏過去三次，又被冷水潑醒三次。
我在暗處，用的一張侍衛的臉，靜靜看著這一幕。
看著她指甲縫裡滲出的血。
看著她疼得渾身抽搐，卻還要咬牙硬撐。
當年，她派人燒我家的時候，可曾想過有這一天?
“娘娘，還不說嗎?”
柳惜兒滿臉淚痕，嘴唇咬出血來。
“我......我說......”
太監擺擺手，讓人停下。
“這世上......真的有整顏師......”柳惜兒的聲音斷斷續續,“她叫沈繡......是我從小的姐妹......我的臉，就是她換的......”
“她人呢?”
柳惜兒的眼淚流下來。
“死了。”
太監的眼睛眯起。
“怎麼死的?”
“我......我刀的。”
“為什麼要刀她?”
柳惜兒眸裡閃過狠意。
“因為她知道的太多了!我怕她洩露出去，我怕她威脅我!”
太監又問:“她家裡人，可會這門技藝?”
“不止她......”柳惜兒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她全家，三十七口，一個不留。”
太監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三十七條人命?”
三十七條人命。
她終於親口說出來了。
這些話傳到皇帝耳中時，他望著外面的夜色。
“這樣狠毒且無用的人，朕留著何用?”
“傳旨，柳氏——”
“皇上且慢。”一旁的總管太監低聲道,“老奴斗膽，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皇帝轉頭看他。
“那柳氏既然能刀整顏師，說明她與那整顏師關係匪淺。”
“沈家雖滅，難保沒留下什麼東西，秘籍、工具、方子......若能從她嘴裡撬出來......”
皇帝的眼神動了動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他重新坐下,“繼續審。”
柳惜兒被折磨得不成人形，終於開口。
“有......有秘籍......我偷了半本......”
“冷萃宮......妝臺底下......有個暗格......”
禁軍立刻去搜。
半個時辰後，一本泛黃的冊子被呈到御前。
皇帝翻開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還有許多圖解、
如何削骨、如何開眼、如何填充、如何換皮......
“這是真的?”
“我不知道......”柳惜兒搖頭,“我看不懂......但她當年就是照著這個做的......”
皇帝合上冊子，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