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顏師_第3章
”
三個月前，她容顏姣好。
偶遇微服出宮的惜妃，只因路人將兩人對比，便被柳惜兒記恨在心。
恨親自下手，一刀一刀，要讓這個女子生不如死。
“如果給你一個機會,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“讓她也嚐嚐這種滋味，你願意嗎?”
燭火跳動，在她新生的臉上投下明暗光影。
頃刻，她緩緩跪下，額頭觸地。
“我願意。”
一個月後。
宮中傳來訊息，皇上又新得一位美人，姓丁，封了貴人。
據說是宮外偶遇，驚為天人，當即帶入宮中，一連翻了她五日的牌子。
訊息傳到冷萃宮時，柳惜兒將寢殿能砸的都砸了遍。
殿外傳來通報聲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柳惜兒連忙起身，整理衣裙，換上一張笑臉迎了出去。
我跟在身後，垂首侍立。
皇上攜著一位美人走近。
那美人穿著鵝黃宮裝，溫婉含笑。
柳惜兒的臉色，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，僵住了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臉，一寸一寸地看，從眉眼看到鼻樑，從鼻樑看到唇形。
完美的臉。
沒有一絲疤痕。
“惜妃?”皇上皺了皺眉,“怎麼這般失禮?”
柳惜兒回過神，勉強扯出一個笑:“臣妾......臣妾只是覺得丁貴人的面善，像是在哪裡見過。”
婉娘與她對視。
“是嗎?”婉娘微微一笑,“或許是在夢裡吧。”
柳惜兒的臉色，又白了幾分。
那夜，柳惜兒拿藤鞭將宮女們打的皮開肉綻。
“不可能!”她的聲音尖利,“那個賤人明明被本宮劃花了臉!怎麼可能好全!怎麼可能比從前還美!”
我繼續調著手裡的胭脂。
“畫棠!”
她掀簾子闖進來，披頭散髮，面目猙獰。
“你說，那個賤人是不是也換臉了?”
“一定是有奇人!你上次說尋找，找到沒有?人呢?!”
我吃痛，卻沒有掙扎，恭敬道:“娘娘，奴婢已有訊息了。”
“但他行蹤不定，時而在東，時而在西，不太好找。”
她一字一句道:“你給本宮聽好了，不管用什麼法子，花多少銀子，一個月內，本宮要見到那個人。”
我望向她眸子。
她的眼中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迫切。
“娘娘放心,”我垂眸,“奴婢一定盡力。”
三日後。
我帶著一人入宮。
那人躬身行禮。
“草民郭能，見過惜妃娘娘。”
柳惜兒打量著他,“聽說你會換臉之術?”
郭能往前站了一步。
“小的祖上傳下來些手藝，會幾手改頭換面的把戲。可娘娘這張臉，已是天下無雙，再動反倒可惜了。”
柳惜兒沒有被這恭維打動，盯著他。
“本宮問你，一張臉，你可能讓它變成另一張臉?”
郭能傲然開口:
“不瞞娘娘，小的祖上傳下來些門道，確實會幾手改頭換面的把戲。只不過這手藝......”
他左右看看,“輕易不敢露。”
柳惜兒的眼睛亮了。
“你若能讓本宮換一張臉，本宮保你後半生榮華富貴。”
郭能跪下磕頭。
“謝娘娘。”
半個月裡，郭能搬來一堆東西。
黃紙、硃砂、銅鏡、香爐，還有幾個封得嚴嚴實實的木匣。
他在冷萃宮後殿設了個香案，掛上帷幔，點上長明燈，弄得像模像樣。
柳惜兒每日都去看。
郭能手持木劍，繞著香案又跳又唱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燒一道符，喝一口水，噴在銅鏡上。
再燒一道符，灑一把米，撒在帷幔上。
柳惜兒看不懂，但她信了。
她問:“還要多久?”
郭能收回木劍,“快了。等小的把這套法事做完，娘娘想要什麼樣，就能換成什麼樣。
”
柳惜兒如釋重負。
我聽見她喃喃輕語。
“沈阿繡，沒了你，本宮照樣能冠絕後宮。”
我嘴角輕輕扯了一下。
這世界上，唯一的整顏師。
是我啊。
第七日夜，婉娘宮裡倏然傳來驚呼。
皇帝趕到時，婉娘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
那張臉，從眉心到顴骨，隱隱約約現出幾道紅痕。
在燭光下忽隱忽現，像活的一樣。
她驚恐道:“臣妾覺得臉上發燙，一照鏡子，就......就成這樣了......”
“皇上,”婉娘拽住他袖口，臉色煞白,“臣妾聽說，這世上有一門本事，叫整顏術。”
“能換臉!”
皇帝的眼神驟然一變。
“臣妾這張臉，被人動了手腳，臣妾認了。可是......”
她嘴唇顫抖得厲害。
“若是有人看中了皇上的臉呢?”
殿內靜得可怕。
燭火映在皇帝臉上，明明滅滅，看不清神情。
幾息後，他眼神陰鬱。
“傳禁軍。”
“把六宮翻一遍。”
“掘地三尺，也要把那個人找出來!”
不到半個時辰。
柳惜兒跟郭能被帶過來。
郭能連連磕頭:“皇上饒命!小的就是個騙子!那些符都是假的!”
“是小的自己畫的，惜妃娘娘召小的入宮......”
柳惜兒連忙打斷他。
“皇上您聽見了，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整顏術!”
她恨恨剜了婉娘一眼。
“定是她自己弄花了臉，來栽贓臣妾!”
我站在殿門陰影處，緩緩一笑。
寬大的衣袖裡，指尖輕輕碾碎母版。
在眾人驚愕當中。
柳惜兒的臉，逐漸變化。
像有什麼東西，在皮肉下面蠕動。
準確地說，更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，在皮肉下面慢慢捏。
皇帝雙目漆黑懾人，刀機四溢。
柳惜兒察覺不對，死命捂住臉，驚恐尖叫。
“我的臉!”
殿內燭火通明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惜兒臉上。
震驚、錯愕、隱隱恐懼。
侍衛擋在皇帝身前，時刻準備護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