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歲的夏天_第3章 周警官翻動筆錄

周警官翻動筆錄，繼續說:「所以你才向關係親近的蘇老師舉報了蘇淼和陳衛民的早戀，對嗎?」

額頭上的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。

蘇老師是我拉到警局的，就在隔壁接受審訊。

容不得我不承認，我閉了閉眼:「對，是我舉報的。」

「為什麼隱瞞?」

「警官，我......我真不是故意的，我也想過很多次，為什麼我要做那件事......我知道這件事不光彩，所以我不敢說，我怕，你們會用看告密者的眼神看我。更怕，怕所有人覺得是我害了蘇淼。」

此時的我已經失去了理智，不知道還能辯解什麼。

因為我不明白，舉報早戀這件事情有什麼重要的，值得周警官這樣抓著我不放,「學生時代一次幼稚的舉報而已，這跟蘇淼的死有什麼關係?」

雖然我不想承認，可我的情緒確實是崩潰了。

蘇淼死後，依然能夠影響陳衛民。

這世界上，能讓陳衛民如此倒戈的人也就只有蘇淼了。

我起身想出去透透氣。

卻被周警官攔住，他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說出口:

「劉敏，我們還在蘇淼的遺體裡，檢測出了你舅舅的體液。」

我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6

舅舅是鎮上出了名的老好人。

他那間手工包子鋪開了十幾年，從沒漲過價。

每天凌晨四點，手搓包子的香味瀰漫半條老街。

我媽的葬禮上，舅媽拽著舅舅:「你逞什麼能?人家的爹都不要她了!」

舅舅一把甩開她的手，走到我面前，蹲下身，粗糙的大手抹掉我臉上的淚:「敏敏，跟舅舅回家。」

我以為，是他的包子鋪需要個幫手。

到舅舅家的第一個清晨，天還沒亮透，我躡手躡腳爬起來，舅媽看見我，立馬給我豎起大拇指:「敏敏真勤快，也是，寄人籬下，是該有點眼力見兒。

」

我剛要伸手去拿麵糰，舅舅卻一巴掌拍在我的腦門上，不疼，但聲音響。

「你瞎湊什麼熱鬧。你還小，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趕緊給我去睡覺!」

「可她......」舅媽話還沒說完，就被舅舅瞪了一眼，只能把話嚥了回去。

舅舅雖然對著我總是兇巴巴的，但我知道，對我來說，那也是一種保護。

可現在，周警官竟說，蘇淼的遺體內有舅舅的體液?

我不信。

「周警官，搞錯了吧?不可能啊!」

我幾乎失去理智。

我看不透周警官的眼神。

「你們不會認為，是我嫉妒蘇淼，所以把蘇淼帶回家?然後再由我舅舅實施侵犯吧......」

「不會的，我舅舅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。」

周警官沒有否認。

我剛想繼續辯解。

詢問室的門被推開，周警官神情嚴肅地走了出去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們才回來。

帶回來的訊息更是讓我大吃一驚。

「據蘇老師供述，蘇淼口中對她實施侵犯的人是你的父親，劉志軍。」周警官說出此話的時候，意味深長。

我徹底懵了。

劉志軍這個名字我都快要忘記了，更何況那個人。

「周警官，那我就更加不清楚了，我沒有父親，我只有舅舅。」

周警官像是看穿了一切:「你早就知道，你的親生父親就是蘇淼的繼父吧?」

7

周警官的調查速度，快得超出我的預料。

他和八年前的辦案員警，顯然不一樣。

我緩緩搖頭,「周警官，我是真的不知道。」

「如果我知道她是劉志軍的繼女，我根本不會和她成為朋友，更不會讓她踏進我舅舅家半步。」

周警官眼中透著不解,「即便你恨你父親，但那也只是蘇淼的繼父，這怎麼會影響你和蘇淼的感情?」

他的語氣帶上了些許同情:「更何況，劉志軍從未盡過父親的責任，反而......反而侵犯了她。蘇淼也是受害者。」

我笑了。

那笑聲大概有些刺耳。

「難道我說得不對?」周警官向前傾了傾身。

這麼多年，我反覆想過同一個問題。

蘇淼為什麼偏偏選擇了我?

而此刻，答案就這樣赤??裸地攤開在我面前。

高一那年，蘇淼轉來我們學校。

她在為學校獲得籃球冠軍後，特意找到校長，指名要轉進我們班，成為我的同桌。

這件事，是蘇淼失蹤後，蘇老師親口告訴我的。

成為同桌後，我們的關係迅速親近起來。

親近到......我連寫給陳衛民的情書，都要找她斟酌字句。

可那封信，我改了又改，終究沒有送出去。

就在我鼓起勇氣的那天，我拿著信走上頂樓。

卻看見樓梯轉角處，蘇淼和陳衛民十指緊扣，輕輕擁抱。

我轉身就走，腳步踉蹌，在走廊上跌撞奔跑。

迎面撞上巡查的蘇老師。

他拉住我，一眼看出我的失態。

我便像無意般，低聲說漏了嘴:「蘇淼和陳衛民好像在早戀。」

「周警官，你知道嗎?」

我的聲音冷了下來:「事後蘇淼竟然還能躺在我床上，笑著說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，就是陪在陳衛民身邊。」

「她配嗎?」

「如果不是她，陳衛民本來會喜歡我的，事實證明，她死了不到四年，陳衛民就和我在一起了。」

我抬起眼，看向周警官，輕輕笑了。

「所以，蘇淼是你殺的，對嗎?」

我搖了搖頭。

「周警官，別急，你先聽我說完。」

「放了我舅舅和我表哥，這件事跟他們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