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裡的守望者_第6章 菜園子中央

菜園子中央，有一個破破爛爛的稻草人。

我媽用溫柔的、黯淡的、絕望的目光，和稻草人對視。

或者說，和我對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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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半年來，我在這條公路上走了無數遍。

「沿途的一切，房子、住戶、擺設，我全部都記在心裡。

「最可疑的，就是這間看似廢棄的瓦房，以及時不時出現在瓦房裡的你。」

我媽緩緩開了口，不知是講給王修德聽，還是講給我聽。

「你每個月都要在這間瓦房裡出現，最多一個月是十一次，最少一個月是六次。

「更可疑的是，只要你出現在瓦房裡，那個稻草人，就會出現在菜園子中央。」

王修德已經沒有力氣喊痛了，他聽到我媽的講述，低語道:

「原來你早就盯上我了......我完全不知道......」

「你當然不知道!」我媽冷笑道,「你來到這裡，是為了回味你的變態行徑，再像參觀動物園一樣，欣賞瘋瘋癲癲的我!」

王修德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麼，猶豫了一下又沒開口。

「你是不是想問，你的攝像頭為什麼沒有起作用?」

我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，直截了當地說道:

「你以為，只要藏得夠隱蔽，就沒人能發現攝像頭。

「但你沒想到，有種東西，叫無線訊號檢測器。

「你更沒想到的是，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東西，也能學會無人機航拍吧?」

我媽曾經是個守舊成性的人，連拼音都不想學。

給我發訊息，都要一筆一劃手寫。

我失蹤以後，她為了不錯過一點線索，甚至用上了許多科技手段。

「哈哈哈哈哈哈!」

王修德忽然迸發出扭曲的大笑。

「馮霞，算你厲害!老子認栽了!

「那你這麼厲害，是不是也能查清楚，我是怎麼把你女兒做成稻草人的?」

那些血??、邪惡的畫面，一字一句飄出了地窖。

可我媽依舊面無表情。

「王修德，你想用這些刺激我，讓我痛苦到發瘋，跳下去和你玩命, 對嗎?

「沒用的。

「從我確定, 我姑娘已經不在人世之後，我就已經瘋了。」

可王修德依然在狂笑。

「好啊!不是想血債血償嗎!有本事, 你就把我也做成稻草人啊!

「我是個藝術家!你女兒可以為藝術獻身，老子當然也可以!

「等我死後，所有看過我照片的人，都會記住我發明創造的藝術品!哈哈哈哈!」

我媽愣了一下，臉上浮現糾結之色。

過了整整十分鐘, 我媽才下定決心。

「王修德，我不會讓你如願以償的。

「我決定留你一條命，親眼看你走上刑場。」

說完，我媽挪動地窖的蓋子, 將王修德的臉完全擋住。

18

暗無天日的地窖中, 亮起了一盞燈。

王修德半坐起來, 叼著手機照明，用力掰開腿上的捕獸夾。

「這老太太......真是蠢得可以。」

王修德低聲自言自語，嘴角掛起了絕處逢生的微笑。

他扶著土牆緩緩站起，將一個捕獸夾拿在手裡，用力按在牆上。

捕獸夾的尖刺，深深地扎進了土牆裡。

毫無抓手的牆上，頓時多了一處著力點。

「只有五米......兩個捕獸夾, 應該足夠我爬上去了......」

他拖著斷腿, 一邊往上爬，一邊計算時間。

「去超市一個來回, 大概需要五分鐘......

「算上她敲門和老闆解釋的時間......還有打電話報警的時間......

「七分鐘......足夠逃出去了......」

一分鐘。

三分鐘。

五分鐘。

五分三十秒，沉重的地窖蓋子，被挪開了一?。

王修德探出半個頭來，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。

下一秒, 一根搟麵杖從天而降, 重重地落在他的天靈蓋上。

毫無心理準備的他，頓時跌回地窖底部。

我媽一把掀開地窖蓋子，冷笑道:

「你真以為, 我去超市報警了嗎?

「明著告訴你, 你所有的逃生計劃，都在我的預料之內。

「讓你痛痛快快去死?我可沒這麼仁慈。

「差一點就能逃出生天, 卻前功盡棄地迎接死亡......

「這樣的結局, 才適合你這種變態啊!」

王修德絕望地抬起頭, 看?地窖入口處, 多了一個圓滾滾的汽油桶。

我媽踢開蓋子, 刺鼻的汽油傾瀉而下。

「不!」

王修德瘋了一樣往上爬，就連那條斷腿都在用力。

可惜, 浸了汽油的土牆更滑了, 他無論如何都爬不上來。

我媽靜靜地看他垂死掙扎，慢慢取出那個打火機。

「下地獄吧。」

「啪。」

19

背後是沖天的火光, 頭頂是無垠的黑夜。

我媽踏著冰冷的白雪，一步步向我走來。

明明十幾步的距離，卻彷彿走完了半個人生。

她終於站在我面前, 抬起粗糙的手，用力在衣服上蹭了蹭。

而後, 她張開雙臂，溫柔地抱住我的殘軀。

「若雪，媽帶你回家。」
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