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失蹤了整整半年,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。
除了我媽。
她在我失蹤的那條公路上苦苦尋覓,從早走到晚,從夏走到冬。
動彈不得的我,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次次從我面前走過。
大年三十,雪花飛舞,煙花綻放。
我媽坐在一間破瓦房的屋簷下,胡亂吞嚥混著冰碴的涼餃子。
忽然,瓦房的門開了,一個笑瞇瞇的中年長髮男走了出來。
「大姐,進來暖和暖和吧。」
他的袖子裡,藏著一把尖刀。
1
我媽跟這個長髮男進了屋。
屋子裡沒有取暖的火爐,根本談不上暖和,但至少沒有砭骨的寒風。
我媽揉搓著手上的凍瘡,不住向長髮男道謝。
長髮男搬過來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,抹了抹不存在的灰塵,熱情地對我媽說道:
「大姐,快休息會兒吧。這房子平日沒人來,髒了點亂了點,您可別見怪。
「不過大姐,今天是大年三十啊,闔家團圓的日子,您怎麼沒回家過年啊?」
我媽嘆了口氣,對長髮男解釋道:
「半年前,我女兒在這條公路上失蹤了。
「我父母早不在了,先生也患病早逝。我就這麼一個女兒,現在還失蹤了。
「要是找不回她,我哪還有家啊......」
長髮男聽我媽這麼說,也充滿同情地嘆了口氣。
但他的嘴角,卻暗暗勾起了一絲得意的笑容。
2
半年前,我獨自一人,沿著這條公路騎行。
這裡遠離市區,人影寥寥,除了時不時駛過的貨車,就再沒什麼人了。
那天,我騎行到這間破瓦房時,看見一個長髮男人躺在地上,生死不明。
我趕緊停下車,蹲在他身邊,一隻手去探他的鼻息,另一隻手掏出手機,準備撥打急救電話。
還沒來得及撥號,長髮男猛然抓住我的手腕,用潮溼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。
我頓時失去了意識。
而現在,我媽為了找我,誤入了這個惡魔的領地。
不知情的她翻出我的照片,展示給長髮男。
「大哥,這是我女兒的照片,您見過她嗎?」
長髮男接過照片,裝模作樣地仔細看了幾遍,搖搖頭道:
「沒見過。唉,這孩子這麼年輕,又這麼漂亮,怎麼就失蹤了呢。
「大姐,我叫王修德,您叫我小王就行。您怎麼稱呼?」
我媽收回照片,回答道:
「我叫馮霞,我女兒叫馮若雪。」
王修德咂了咂嘴,似乎在反覆品味這兩個名字。
忽然,我媽問道:
「修德老弟,你平時不在這住吧?」
王修德沒多想,隨口答道:「對,平時我住市區。」
「那......」
我媽猶豫了一下,問了個一模一樣的問題:
「今天是大年三十,你怎麼沒回家過年啊?」
王修德的表情,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。
不遠處的我看得分明,王修德的左手,悄悄攥緊了袖子裡的尖刀。
3
忽然,王修德鬆開了刀把,哈哈一笑:
「馮姐,不瞞您說,這邊年後就要拆遷了。
「我想著抓緊過來收拾一下,有人住和沒人住,拆遷費可差不少呢。」
但他的解釋,反而引起了我媽的懷疑。
「拆遷?沒聽說啊。」
「內部訊息,內部訊息,」王修德訕笑道,「馮姐你可別傳出去啊,要不然老弟得擔責任。」
我媽還想問什麼,王修德卻突然說道:
「馮姐,難道你是在懷疑,你女兒的失蹤......和我有關?」
4
屋子裡的氣氛格外緊張,但我媽彷彿沒感覺到一般,坦誠地說道:
「實話跟你說,修德老弟,我在這條公路找了半年了,看誰都有嫌疑。
「但我覺得,老弟你是個好人。
「公路沿途十幾公里,怎麼也有幾百戶人家,你是第一個請我進屋休息的。」
王修德徹底放鬆下來,對我媽說道:
「這樣吧,馮姐,我先證明一下我的清白。」
他在大衣口袋裡摸出錢包,找出一張身份證遞給我媽。
「馮姐你看,我真叫王修德。
「我是個觀念藝術家,在業界多少算是有點名氣。
「觀念藝術家呢,就是將一些概念、思想和靈感,融入物件或者場景,製作成獨一無二的藝術品。」
我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將身份證還給他。
王修德開啟錢包,將他的身份證放回暗格中。
另一張身份證,靜靜地躺在旁邊。
上面的名字是:馮若雪。
「哎呀!」
我媽發出一聲驚呼,嚇了王修德一跳。
「修德老弟,樹下那個空油桶,也是你的作品嗎?」
5
王修德一臉茫然:「什麼桶?」
我媽焦急道:
「就是樹下那個藍色的鐵桶,我剛才把蓋子開啟看了一眼,裡面是空的。」
王修德透過窗戶,順著我媽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搖搖頭道:
「不是。」
「不是就好,我還以為不小心弄壞了你的作品呢。」
我媽長出一口氣,對王修德解釋道:
「老弟,不怕你笑話,我現在每次見到能裝下人的東西,就會胡思亂想。」
王修德表情有些不自然,僵硬地笑道:
「理解,理解。
「馮姐,你先休息,我去柴房搬點柴火,咱們點個爐子取暖。」
我媽搶先一步站起來,說道:
「老弟,我去搬吧。來你這已經夠添麻煩了,哪還能讓你幹活呢。」
說著,我媽東張西望,尋找柴房的位置。
王修德驚慌失措地攔住我媽:
「不用不用,還是我去吧,柴房我比較熟悉,而且我力氣大,能多搬點柴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