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裡的守望者_第3章 元寶造型的
元寶造型的,則是韭菜雞蛋的。
起初,王修德不太願意,但我媽的理由非常充分:
「我姑娘失蹤之後,我對佛祖許願,後半輩子不吃肉、不殺生,只求我姑娘平安回家。
「肉餡餃子全歸你,你給姐留幾個韭菜雞蛋的就行。」
王修德勸不動,黑著臉走到一邊,掄起菜刀狠狠地剁肉餡。
一塊紅黃相間的肉,幾乎被他剁成肉泥。
包完餃子,我媽拿著抹布和水盆去了廚房,對王修德喊道:
「老弟,你去抱點柴火!我把廚房收拾一下,咱們就開始煮餃子!」
王修德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柴房。
廚房這邊,我媽掀起滿是灰塵的鍋蓋,臉色陡然一變。
這口直徑接近一米的大鍋裡,飄散著若有若無的血??味兒。
我媽低著頭,用力擦洗鍋臺和大鍋。
我看不見她的表情,只能看見眼淚一滴滴墜落,濺起些許塵埃。
「馮姐,這些柴火夠不?」
抱著柴火的王修德闖進廚房,看見我媽的模樣,表情變幻不定。
有興奮,有享受,
有對危機的警覺,還有嗜血的殺意。
「馮霞,你哭了。」
這一次,王修德沒有叫馮姐,而是毫不掩飾地直呼全名。
「你,為什麼會哭呢?」
10
王修德放下柴火,微微歪著頭打量著我媽,眼中盡是捕獵的快意。
他抱來的不止有柴火,還有那把砍柴斧。
而此刻,我媽手邊只有一個薄鐵皮做的大鍋蓋。
廚房是有窗的,但窗戶外面焊上了手指粗的鐵欄。
也就是說,我媽此刻,無處可逃。
但她絲毫沒有驚慌,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表達憤怒和仇恨。
她只是抹了一把眼淚,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:
「去年這個時候......我和我姑娘在家裡過年......
「她包的餃子,十個有八個都漏了......
「我笑她笨手笨腳,當心沒婆家要,嫁不出去......
「她笑我思想老舊,說婚姻不是女人的必需品......」
說著說著,我媽猛地蹲下身子,崩潰大哭。
「若雪......媽真的......好想你啊......」
我眼睜睜看見這一幕,恨不得撲進她懷裡,痛哭一場。
但我做不到。
王修德的眼神,從嗜血變成猶豫,再從猶豫變為戲謔。
他以為,我媽嗅到了鍋臺的血??味兒,會認定他已經殺害了我,起身和他拼命。
那樣的話,他肯定要先對我媽下手。
但他沒想到,我媽只是......想我了。
僅此而已。
最終,王修德放棄了動手的打算。
他放下柴火和砍柴斧,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我媽。
「馮姐,別哭了,人各有命,節哀順變吧。
「若雪泉下有知,也會希望你放下過去,好好生活的。」
我媽點點頭當作回應,抬起顫抖的手,胡亂在袖口上蹭了兩把。
磨破的袖口裡,翻出幾縷灰撲撲的棉絮。
眼淚順著棉花的縫隙滲進去,洇溼了裡面的紅毛衣。
那是我兩年前親手為她織的。
當時她愛不釋手,只有逢年過節才捨得穿半天。
而現在,卻成了她唯一的支撐。
過了好一會兒,我媽的情緒漸漸平復。
她扶著鍋臺直起身子,艱難地走向王修德抱來的柴火。
「我沒事,修德老弟。
「你先出去吧,姐自己緩一會兒,然後就煮餃子。」
王修德聳聳肩:「行,馮姐,如果需要幫忙,你就喊我一聲。」
說完,他轉身就要離開廚房。
「等等。」
我媽開口叫住他。
王修德站住腳步,疑惑地回過頭。
而後,他瞪圓了雙眼,倒吸一口涼氣。
站在他面前的,是一個手握利斧、目光冰冷的母親。
「你剛才說,節哀順變,對吧?」
我媽面無表情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「可我明明對你說的是失蹤,你為什麼會認為......
「我家若雪,已經死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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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修德被嚇得連連後退,我媽提著斧子,步步緊逼。
「我......我就是那麼一說!我什麼都不知道!
「對不起啊,馮姐,你之前說你姑娘失蹤了半年,我就預設她已經死了......
「都怪我這臭嘴!馮姐你別衝動,你姑娘吉人天相,一定會平安的!」
王修德口不擇言地解釋著,甚至還抽了自己幾個耳光。
我能看出來,有那麼一瞬間,我媽真的對王修德動了殺心。
獵人和獵物的地位,在此刻進行了調換!
我媽死死地盯著王修德的脖子,彷彿下一秒,就會將砍柴斧狠狠地劈過去。
但......我媽並沒有動手。
她無力地垂下手,提著砍柴斧走到灶臺前,將那些木柴再次劈開。
「抱歉,修德老弟,姐不該試探你。」
聽我媽這麼說,王修德臉上的緊張,頓時煙消雲散。
「沒事,馮姐,剛才我是嘴禿嚕了,那句話確實容易誤解。
「等天亮了,我陪你一起找!這條公路只有十幾公里,咱們一家一戶排查,肯定能有線索!」
我媽臉上浮現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,對王修德點了點頭,俯身繼續劈柴。
王修德算是徹底放心了,他轉身離開廚房,坐回到火爐前。
然後,他甩了一下左手。
一根削尖了的鋼筋,瞬間從他袖子裡滑到手中!
12
我原本以為,王修德是真的被我媽嚇到了,才會驚慌失措、口不擇言。
甚至我還在想,要是我媽真的把斧子劈下去,他會不會跪地求饒,老老實實承認他對我做了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