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一家團圓了_第6章 她絕不可能輕易信我
她絕不可能輕易信我。
我看著她的臉色。
假裝呆愣地抽出帕子,掩面輕泣,聲音哀婉動人:
「母親,兒媳早就盼著夫君能有個後。無論是誰生的,總歸要管我叫一聲娘,哪怕他怨我恨我,大不了我去廟裡做姑子,只要裴家好,就夠了。可血緣一事,不容有失,若這孩子來路不正,豈不是讓整個裴家替仇人養孩子?讓裴家蒙羞!
若他真是裴家骨肉,兒媳一定認下他,待他視如己出。」
婆母那張死灰般的臉瞬間燃起了一點希冀。
她尖聲喊道:
「快!叫大夫來!滴血認親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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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府幾位郎中商議許久。
最後上前,搖了搖頭,長嘆一聲:
「老夫人有所不知,那水碗裡的滴血認親做不得準。許多並非親骨肉的血也能融為一體,混淆視聽。」
「那該如何是好!」
老太婆急瘋了:
「如何才能證明這孩子是裴家骨肉?」
老大夫沉吟片刻,捋了捋鬍鬚:
「有一古法,名曰滴骨認親,尋常之法易造假,唯有親生骨肉之血,滴在生父之骨上,能瞬間滲透入骨,這才是血脈至親,萬無一失。」
婆母愣住了,後退兩步險些跌倒,臉上的皮肉劇烈抽搐:
「我兒已然如此可憐......近日剛長了點肉,難道還要削他的骨嗎?」
我與老大夫對視一眼。
我垂眸不語,他慌了一瞬。
此時他的命,他家人的命,都握在我手裡。這滴骨認親的荒唐戲,他演得比誰都真。
他慌慌張張地跪下磕頭:
「老夫人,若想確定親生骨血,必得滴骨認親。」
我適時上前扶住老太婆,語重心長:
「母親,夫君子嗣為大。我知你心疼,可眼下也沒別的法子。
萬一這孩子是個野種,日後繼承家業,裴家列祖列宗都不會饒過咱們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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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晚,月黑風高。
裴義延被綁在床上,口不能言,只能瞪大雙眼看著老大夫手中的尖刀。
老大夫手法極準,刀鋒在裴義延的小腿處生生旋開。
嘶啦一一
是皮肉被割開的聲音。
裴義延疼得眼珠暴突,渾身青筋畢露,像一條被釘在板上的活魚,瘋狂地扭動,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,卻因為啞了,那聲音像極了惡鬼的嗚咽。
血,一層層漫開。
一刀未到骨,老大夫並不停手,又一剜!
裴義延疼得一口氣沒提上來,直接歪頭昏死過去。
還沒等那一碗剛接出的血往那白森森的骨頭上滴,老太婆便禁不住這人間慘劇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,也昏死了過去。
爽快,真是太爽快了。
可惜,她沒能親眼看到結果。
她醒來時,只能聽到老大夫遺憾地通報:
「老夫人,血浮於骨,半分不入。這孩子......確實不是裴家的。」
老太婆積攢多日的絕望終於炸裂,她像頭發了瘋的老獸,拍著床板咆哮:
「野種!竟敢騙我!把他們都給我弄死!替我延兒報仇!」
我當然不會把人弄死。
刀人是違法的,我這種菩薩心腸的女流之輩,怎能沾這種血???
我只是招來父兄留在京城的親信,連夜將那孩子和三名匪盜塞進麻袋,送往邊關。
半月後,二哥的回信到了。
信中寫得風輕雲淡:
小妹放心,人已塞進北地的黑瞎子洞了。冬日山中無食,黑瞎子餓極。待為兄過個三四日再去掏時,那四個人已成了戚夫人,被啃得七零八落,只剩一副骨頭架子。
本想留他們一條狗命,奈何如此不禁磋磨,為兄實在慚愧。
我合上信箋,看著窗外枯萎的荷塘,心中一片靜好。
裴義延,你看,你的寶貝兒子,真的去陪他的親表舅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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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至秋日,我裴府門前張燈結綵,紅綢鋪地。
過幾日我的阿鳶要成婚了。
上一世,她早有心悅之人,那後生雖出身寒門,但性子堅韌。阿鳶嫁人後,他考取功名卻不肯另娶,也算情深義重。
這一世,我要幫女兒圓了這夢,我將後生招贅至裴家。
為她們風風光光地完婚。
我每日迎來送往,笑靨如花, 繁忙至極。
可每到夜深, 我定要親自去看看裴義延死了沒。
他自是一心求死的,拖著那副殘軀撞過柱子、咬過舌頭, 卻次次被我從鬼門關拽回來。
他不能死, 若他死了, 我的女兒便要守孝三年,白白耽誤了這一世的大好姻緣。
我請婆母日日來看他, 開解他。
老太婆惦記兒子, 怕我因唐婉婉之事虐待他,每日顫巍巍地來。
可她看到的, 是裴義延身??成片腐爛的瘡, 是那雙驚恐哀求卻發不出聲音的眼。
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折磨,讓老太婆在兩個月後徹底一病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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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鳶大婚前夜,她避開喜娘,鑽進我的被窩裡, 像小時候那樣緊緊摟著我。
燭火搖曳, 映著她那張花容月貌的臉,我欣喜,卻也難免憂心。
「鳶兒」
我撫著她的長髮, 低聲道。
「這世間女子, 嫁得如意郎君固然是幸, 可若生變故,娘怕你......」
阿鳶抬起頭, 眼中再無前世的唯諾,唯有一片歷經地獄後的清明。
「母親,死過一回的人, 心早就硬如金石了。
」
她替我掖了掖被?,語調輕柔卻有力,
「娘,能與夫君琴瑟和鳴, 那是錦上添花;若不能,女兒也會活出自己的樣來, 不靠誰成全, 不向誰低頭,自個兒的命, 自個兒說了算。
」
我看著女兒, 鼻尖泛酸, 這是重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, 這顆心終於落回了肚腹裡。
大婚次日,紅綢未撤, 我便命人備好了最厚實的馬車。
以去別院養病為由, 帶著裴義延和老太婆上路了。
我要去邊關,去找我的父兄。
去看看他們信中所說的大漠孤煙,長河落日。
帶走裴義延, 一是不想讓他們留在京城給女兒的幸福添堵;二是覺得, 既然是一家子, 那黑瞎子洞裡的幾副枯?,總該等到他們的頂樑柱去團圓才是。
馬車顛簸,我撩起簾子, 看著窗外倒退的京城繁華。
半生已過,終於走出這方寸之地。
前世血淚盡散,餘生萬事皆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