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夫君擋刀身死後,他續娶家妓為妻。
千金聘禮,八抬大轎,落得個不計門第的美名。
清明時,兩個女兒哭倒在我墳前。
我花容月貌的大女兒:
「孃親,爹為了討好那賤人,將我賣給七旬閣老沖喜,閣老死了,他幾個兒子輪番折磨我,我生不如死!」
我嬌憨可愛的小女兒:
「孃親,爹為了那繼子的仕途,把我嫁給有花柳病的世子,女兒如今滿身爛瘡!」
兩個女兒絕望地在我墳前飲鴆自盡。
我急得發瘋,恨意滔天!
再睜眼,我回到為夫君擋刀的那一天......
1
「莫傷我妻女性命,你們要刀就刀我!」
裴義延張開雙臂,虛虛地將我擋在身後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,有一瞬的恍惚。
視線一轉,不遠處的大樹下,阿鳶和阿嬌兩個女兒小臉慘白,眼中全是驚恐。
這場景,熟悉得讓人心碎。
我意識到,我重生了。
上一世,也是在這祭祖途中,我們的馬車被山匪攔住。
可這夥山匪來得蹊蹺,不要財帛珠寶,只想要人的命。
裴義延也是這般護著我。
但尖刀來時,我大腦一片空白,只有一個念頭:
他是我的夫君,他不能死。
我猛地一把推開裴義延,擋在了他身前。
刀鋒入腹,血濺了裴義延滿臉。
那時,他驚叫著抱住我,眼裡全是傷心。
他聲音顫抖:
「雲溪!雲溪你別嚇我,你不能死,我這就救你,我這就救你!」
我以為他真的會不惜一切代價救我。
畢竟,我們成婚十餘載,一直恩愛有加。
可後來發生了什麼?
裴義延一會說帶我上馬車,一會又說派人下山尋郎中上來。
拖延一陣子後,突然大喊要為我報仇。
他斥退了我陪嫁的侍從,硬逼著他們去追山匪。
山匪早就跑遠,哪裡追得到!
之後他拖著流血不止的我,躲進了一個陰冷潮溼的山洞。
「夫人,你撐住!山賊兇猛,恐會捲土重來,咱們在這躲上一晚,等天亮我再帶你去找郎中。」
他握著我的手,力道大得驚人。
小腹的傷口在不斷失血,寒意從腳底直往骨頭縫裡鑽。
阿鳶跪在地上,哭得嗓子都啞了:
「爹爹,娘流了好多血,求求你快帶娘下山,去尋郎中啊!」
阿嬌也拉著他的衣角哀求:
「爹爹,這樣下去孃親會死的,阿嬌......」
「閉嘴!」
裴義延怒喝一聲,轉頭看我時,眼神閃爍:
「雲溪,不是我不救你,實在外面全是山賊,現在出去,咱們一家四口都得死。你捨得女兒嗎?」
2
我捨不得,我最捨不得的就是女兒!
於是我強忍著疼,不敢喊出聲。
聽裴義延跟我訴衷腸,談往事,東拉西扯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我感覺到意識在一點點渙散。
當時我以為,他是強忍傷心,以大局為重。
現在才知他是故意拖延時間。
他想耗死我。
「雲溪,你若是撐不住了,就快點走吧,莫要牽掛。」
他在我耳邊呢喃:
「我會替你守著這個家,莫要擔心。」
那一世的我,真是傻得透頂,絲毫沒有怪他。
只是攢著最後一口氣,死死抓著他的袖子叮囑:
「義延,千萬,千萬善待我們的女兒,別讓她們......受委屈。」
他鄭重地點頭。
兩個女兒哭到昏厥。
嚥氣的一瞬,我恍惚聽到裴義延如釋重負的低嘆:
「終於死了!」
3
裴義延,你可真是我的好夫君啊!
思緒回籠,眼前山匪的尖刀破風而來。
我突然暴起,鉚足了全身的力氣,對著他的後腰狠狠踹了一腳!
噗嗤!
利刃入肉,這一次,血流如注的人變成了他。
裴義延重重地撲倒在泥地裡,那把尖刀從他前心刺入,幾乎扎穿了肺腑。
他費勁地扭過頭,眼神里全是驚恐。
是了,他萬萬沒料到這一幕。
成婚十七年,我們是城中人人稱頌的恩愛夫妻。
他不曾納妾,不曾眠花宿柳。
而我對他愛如生命。
按照他設好的局,我此刻本該躺在血泊裡,拉著他的手,求他善待女兒。
可惜,我愛他至深,上一世我死後,化作一縷魂體不肯離去,心心念念隨他歸家。
那個雨夜,我本該傷心欲絕的夫君,一進家門便收斂了悲慼,撲通一聲跪在婆母面前,嗓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:
「母親,事情都辦妥了!那個妒婦終於死了,您快為我張羅名正言順地娶了婉婉。」
坐在上首的婆母,手中捻著佛珠,長舒一口氣:
「都怪你那媳婦生不出個兒子,還自詡將門之後,用孃家權勢要挾你,毫無容人之量,生生要斷了我裴家的後啊。哎!我佛慈悲,這是逼得咱們出此下策,非得要了她的命不可。」
裴義延站直身子,滿臉不屑地嗤笑:
「若在家中動手,恐她父兄追查怪罪,現在她那些陪嫁都是證人,她自願擋刀,與我何干?這一齣恩愛的戲,我演了十幾年,誰懂我心裡的委屈,賠命給我已是便宜了她。如今我一刻也等不了了,今日便讓婉婉睡到我房裡!」
裴義延口中的婉婉,不過是我家一個卑賤的家妓。
每逢擺宴待客,她便出來歌舞一番,我從來沒把她當個玩意兒。
這樣一個奴才,還帶著一個父不詳的十六七歲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