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常歸來_第3章 破廟驚變
第3章 破廟驚變
子時將至，城西破廟。
我提前半個時辰到達，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。這座廢棄的關帝廟年久失修，神像的金漆早已剝落，露出斑駁的泥胎。月光從破窗斜射進來，在地上投下猙獰的影子。
柳如煙選擇這裡見面，顯然經過深思熟慮。破廟背靠懸崖，三面開闊，若有埋伏，一眼就能看穿。但這也意味著，一旦出事，無處可逃。
我在神像後藏了幾枚暗器，又在門檻下撒了薄灰——這是師父教我的，能看出是否有人來過。
更鼓聲響起，子時到了。
柳如煙準時出現，卻不是一個人。她身後跟著柳青，還有一個蒙面黑衣人。那人身形瘦小，但步履輕盈，顯然是個高手。
”蕭公子很守時。”柳如煙今日著一襲黑衣，與夜色融為一體，”介紹一下，這位是......”
黑衣人抬手製止了她，聲音蒼老：”不必介紹身份，知道太多對蕭公子沒好處。”
我心頭一凜。這個聲音......有些耳熟。
”如煙姑娘找我來，不只是為了介紹朋友吧？”我環顧四周，”這裡似乎不太適合談生意。”
”確實不適合談生意。”柳如煙突然笑了，”但很適合殺人滅口。”
話音未落，柳青的劍已經出鞘，直指我的咽喉。
我早有準備，袖中匕首滑出，”叮”的一聲格開長劍。”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？”
”待客？”柳如煙緩步走近，”蕭寒，或者我該叫你......無常？”
我心跳驟停。她知道了。
”我不懂姑娘在說什麼。”我強作鎮定，但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。
”十年前，你十五歲。”柳如煙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，”奉命追殺前朝餘孽，卻放走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女。那個少女就是我。”
”你早就知道了。”我苦笑，”什麼時候發現的？”
”第一次見你，我就認出來了。”柳如煙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，”你的眼睛，我永遠忘不了。”
柳青的劍再次逼近：”如煙，何必跟他廢話？直接殺了為老主人報仇！”
”等等。”黑衣人突然開口，”蕭公子，或者說玄鴉大人，我們做個交易如何？”
我瞳孔收縮。連”玄鴉”的身份都知道了。
”什麼交易？”
”用復國同盟的名單，換你心上人的性命。”
”我心上人？”我皺眉。
黑衣人輕笑：”別裝了。你每次提到如煙時，心跳都會加快。殺手不該有感情，但你動了情。”
柳如煙的臉突然紅了，但很快恢復冷峻：”胡說！他是仇人！”
”仇人？”黑衣人反問，”那為何你房中還藏著他的畫像？為何你每晚都要對著那枚玉佩發呆？”
我心頭一震。那枚玉佩......原來她早就知道。
”夠了！”柳如煙厲聲道，”今日之事，與他無關。復國同盟的名單，我可以給你們，但條件是我要親手殺了他。”
”如煙！”柳青驚呼，”你瘋了？名單是我們最後的籌碼！”
”我沒瘋。”柳如煙盯著我，”十年前我發過誓，要親手殺了他。今日，就是兌現誓言的時候。”
她突然出手，一枚暗器直射我的面門。我側身避過，卻見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。
”你下不了手。”我輕聲說。
”閉嘴！”她再次出手，這次是軟劍，劍法凌厲，卻處處留有餘地。
我一邊格擋，一邊觀察局勢。柳青和黑衣人都沒有出手，似乎想讓我們自相殘殺。
”如煙，”我壓低聲音，”朝廷的人已經盯上你了。今晚這裡不安全。”
”不用你假好心！”她劍招更急，”十年前你放過我，今日我要殺你，扯平了！”
突然，破廟外傳來一陣異響。
”不好！”黑衣人臉色大變，”有埋伏！”
話音未落，數十支火箭破窗而入，瞬間點燃了破廟的乾草。
”朝廷鷹犬！”柳青怒吼，”保護如煙！”
我一把抓住柳如煙的手腕：”跟我走！”
”放開我！”她掙扎，”我要殺了你！”
”要殺我也得先活著出去！”我強行拉著她往破廟後門衝去。
柳青和黑衣人已經與朝廷的暗衛交上手。刀光劍影中，我看到黑衣人的面紗被劃落——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，前朝的老太監，當年我見過他。
”是你......”我認出來了，”李公公？”
”快走！”李公公大吼，”保護好如煙！復國大業不能沒有她！”
一支冷箭射來，我抱著柳如煙滾到一旁。火箭已經點燃了房梁，整個破廟陷入火海。
”那邊！”我指著後窗，”跳下去是懸崖，但有藤蔓可以攀爬！”
柳如煙還在掙扎：”放開我！我不要你救！”
”聽著！”我怒吼，”十年前我放你走，不是因為我心軟，是因為我知道你是無辜的！現在也一樣，我不允許你死在這些朝廷走狗手裡！”
她愣住了。這是我第一次對她吼叫。
趁她愣神，我抱著她衝破後窗。夜風呼嘯，我們墜入黑暗，幸好藤蔓接住了我們。
懸崖下是一條小溪。我護著柳如煙滾落溪邊，兩人都溼透了。
”你......”柳如煙的聲音在發抖，”你剛才說什麼？”
”我說，”我喘著氣，”十年前我放你走，是因為我知道前朝覆滅不是你的錯。你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，不該為成人的野心陪葬。”
月光下，她的眼中閃爍著淚光：”那你為什麼現在又要救我？我是你的任務目標！”
”因為......”我頓了頓，”因為我不想再錯一次。”
遠處傳來馬蹄聲，朝廷的人還在搜捕。
”跟我走。”我伸出手，”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。”
柳如煙看著我，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。最終，她握住了我的手。
”好。”她輕聲說，”但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。”
”我不需要你的原諒。”我苦笑，”我只需要你活著。”
我們沿著小溪向深山走去。夜風很冷，但她的手很溫暖。
”蕭寒舟。”她突然開口，”這才是你的真名，對嗎？”
我腳步一頓：”你怎麼知道？”
”因為，”她聲音很輕，”十年前，你放我走之前，告訴過我你的名字。你說，如果有一天我能報仇，就來找蕭寒舟。”
我震驚地轉頭看她。
”我一直記得。”她繼續說，”這十年，我活著的唯一目的，就是找到你，然後......”
”然後殺了我？”
”然後問你一個問題。”她停下腳步，”十年前，你為什麼要放我走？”
月光下，她的眼神如此清澈，讓我無法逃避。
”因為，”我深吸一口氣，”因為我在你眼中看到了和我一樣的孤獨。我們都是被這個世界拋棄的人，不該互相殘殺。”
柳如煙的眼淚終於落下：”你這個傻瓜......”
遠處，火光沖天，破廟已經化為灰燼。
而我們，在逃亡的路上，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彼此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