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常歸來_第2章 身份如刃
第2章 身份如刃
“蕭公子又來了。”老鴇笑得見牙不見眼,“如煙姑娘今日有客,不如先嚐嘗我們新到的江南春?”
我將一錠金子放在她手中:“無妨,我可以等。”
這已經是第四日。自從那夜身份暴露後,柳如煙似乎對我產生了某種興趣。她不再拒絕見我,但每次會面都像是精心設計的試探。
醉仙樓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紅火。樓下大堂裡,幾個富商正在競價爭奪花魁的初夜權,價格已經喊到了五百兩黃金。我冷笑一聲,五百兩買她一夜?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。
“公子這邊請。”小丫鬟引我上了三樓最裡面的雅間,“如煙姑娘說,想與公子單獨聊聊。”
雅間佈置得極為雅緻,牆上掛著幾幅字畫,落款都是當朝名士。案上擺著一架古琴,琴身有一道細微的裂痕,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。我伸手撫過那道裂痕,指尖傳來細微的凹凸感——這是劍痕。
“蕭公子對這琴感興趣?”柳如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“這是家母遺物,十年前那場動亂中留下的。”
我轉身,今日她著一襲素白長裙,只在腰間繫了條淡青色的絲帶,整個人如月下幽蘭,與前幾日的豔麗判若兩人。
“只是覺得這裂痕有些特別。”我收回手,“像是某種紀念。”
“公子好眼力。”她緩步走近,“每一道傷痕,都是一個故事。蕭公子身上,想必也有不少這樣的故事吧?”
我心頭一緊。她這是在試探我的過去。
“如煙姑娘說笑了,在下不過是個落魄書生,哪有什麼故事。”我斟了杯酒,“倒是姑娘,這琴上的劍痕,似乎不是普通兵器所留。”
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銳利:“公子對兵器也有研究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我故作輕鬆,“這劍痕極細,卻入木三分,應該是軟劍所留。而且使劍之人,左手持劍。”
她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公子說得對。”她聲音突然低了下來,“使劍的人,確實是個左撇子。十年前,他用這柄劍殺了家母,也殺了我的......很多親人。”
房間裡的氣氛驟然凝固。我知道她說的是誰——十年前血洗前朝皇宮的,正是我師父,也是上一任“無常”。
“抱歉,提及姑娘傷心事了。”我轉移話題,“不知姑娘今日找在下,所為何事?”
柳如煙突然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某種決絕:“我想請公子幫個忙。”
“什麼忙?”
“幫我找一個人。”她取出一幅畫像,“十年前,這個人應該還活著。”
我接過畫像,瞳孔驟然收縮——那赫然是十年前的我,雖然稚嫩許多,但輪廓分明。
“這個人......”我穩住聲音,“對姑娘很重要?”
“很重要。”她死死盯著我的眼睛,“他殺了我全家,我要他血債血償。”
畫像上的少年眼神冰冷,那是我永遠不想再回憶的過去。十年前,我十五歲,第一次執行任務,奉命追殺前朝餘孽。那時的我,還不知道什麼是憐憫。
“姑娘確定他還活著?”我將畫像還給她,“十年過去了,或許已經......”
“他一定還活著。”柳如煙打斷我,“我找了十年,最近終於有了線索。有人說,他現在改頭換面,就在京城。”
我心跳如鼓。她知道了什麼?還是隻是巧合?
“如煙姑娘為何認為在下能幫上忙?”
“因為......”她突然湊近,“我覺得公子很像他。不是長相,是眼神。那種看慣生死的冷漠,裝是裝不出來的。”
我後背滲出冷汗。這個女人的直覺太可怕了。
“姑娘說笑了。”我強作鎮定,“在下不過是個普通商人,哪見過什麼生死。”
“是嗎?”柳如煙突然伸手,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虎口,“那公子手上的繭,是常年握劍留下的吧?”
我猛地收回手。這是致命破綻。
“家父曾是鏢師,我從小習武防身。”我快速編造理由。
柳如煙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,但眼中的懷疑並未消散。
“無論如何,”她收起畫像,“希望公子能幫我留意。找到這個人,我必有重謝。”
“什麼重謝?”
“比如......”她壓低聲音,“復國同盟的名單。”
我呼吸一滯。她這是在試探我是否知道她的真實身份。
“姑娘說笑了,在下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沒關係。”她突然起身,“三日後子時,城西破廟,我會帶一個人去。如果公子真是我想找的人,自然會明白。”
她這是在設局。但我也別無選擇。
“好,三日後,我必到。”
離開醉仙樓時,我注意到一個黑影一直跟著我。那人武功不弱,輕功更是了得,若非我刻意試探,幾乎發現不了。
柳如煙的暗衛。
我拐進一條小巷,突然回身:“閣下跟了我這麼久,不累嗎?”
黑影現身,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面容冷峻,腰間佩劍樣式古樸。
“柳姑娘讓我保護你。”他聲音平板,“她說你可能會遇到危險。”
“危險?”我挑眉,“什麼危險?”
“比如......”年輕人突然拔劍,“十年前那個殺手可能會來找你。”
劍光如電,直指我的咽喉。我側身避過,袖中匕首滑出。
“你是誰?”我沉聲問。
“柳青。”年輕人收劍入鞘,“如煙的侍衛。十年前,我親眼看著那個人殺了我師父。”
原來如此。這個柳青,也是前朝餘孽。
“所以你們懷疑我是那個人?”
“不。”柳青搖頭,“如煙說,你不是他。但你身上有他的影子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......”柳青突然壓低聲音,“你可能是他的傳人。”
我心頭一震。這個猜測太接近真相了。
“荒謬。”我冷笑,“我根本不認識什麼殺手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柳青轉身欲走,“三日後子時,別遲到。如煙最討厭不守時的人。”
回到住處,我攤開那張畫像,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那是我第一次執行任務,奉命追殺前朝小公主。我潛入皇宮,卻只見到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女,她抱著母親的屍體,眼中沒有恐懼,只有刻骨的仇恨。
我本該殺了她。但那一刻,我猶豫了。
“為什麼不殺我?”少女問我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我......”十五歲的我,第一次對自己的使命產生了懷疑。
“總有一天,”少女說,“我會找到你,殺了你。”
我放了她。這是我職業生涯中唯一的汙點,也是我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。
現在,那個少女長大了,成了柳如煙。而她,終於要兌現當年的誓言了。
我點燃畫像,看著火焰吞噬那個少年的臉。
三日後,無論結果如何,這場恩怨都必須有個了斷。
窗外,更鼓聲響起,已經四更天了。
我取出師父留下的軟劍,劍身細長如柳,劍刃泛著幽藍的光。這把劍,曾沾滿了前朝皇族的血。
而現在,它的下一個目標,或許是它舊主人的傳人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