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井血契：鄉村遺孤錄_第3章 暗河秘密
第3章 暗河秘密
三更的梆子剛響過，我翻牆出了院子。月光被烏雲遮住，整個村子像被墨汁泡過。我貼著牆根走，鞋底沾了水，每走一步都發出”咯吱”的聲響。
陸家廢宅在村後三里地的半山腰，十五年前的那場大火把整座宅子燒得只剩焦黑的骨架。但奇怪的是，周圍的樹木卻長得格外茂盛，像是吸飽了血。
快到廢宅時，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這味道我太熟悉了——陸家祠堂常年點的香就是這種。我蹲下身，藉著微弱的月光，看見泥地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，很淺，但方向是朝著廢宅的。
有人比我先到。
我拔出匕首，放慢腳步。廢宅的大門早就被燒塌了，只剩下半扇焦黑的門框，像張開的獸嘴。門檻上長滿了青苔，但中間有一道新鮮的擦痕，像是有人剛剛跨過去。
院子裡靜得嚇人。十五年前，這裡曾是整個村子最熱鬧的地方，現在只剩幾截燒焦的樑柱，像巨人的骨頭戳向天空。風吹過破窗欞，發出”嗚嗚”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我按照記憶中的路線，摸到了祠堂的位置。祠堂的屋頂塌了一半，月光從破洞漏下來，照在殘破的神龕上。神龕裡供奉的牌位全倒了，但香爐里居然有新鮮的香灰。
”你來了。”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，嚇得我差點跳起來。
王寡婦從陰影裡走出來，月光下她的臉慘白得像紙。她換了一身黑衣，頭髮緊緊挽起，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。
”跟我來。”她沒多說，轉身走向祠堂後面的牆壁。我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變了，不再是白天那個畏畏縮縮的寡婦，而是像訓練有素的侍女。
她在一塊看似普通的青磚上按了三下，牆面無聲無息地滑開了，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。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，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”小心腳下。”她點燃一根蠟燭，火光跳動，映出她眼裡的決絕，”這裡十五年沒人來過了。”
地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透過。牆壁上滲著水珠，滴滴答答地響。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，空間突然開闊了。我們來到了一個地下石室，四面牆上點著長明燈，燈下是一排排木架，上面擺滿了卷軸和賬本。
”這裡是陸家的密室。”王寡婦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迴盪，”十五年前，老爺讓我把重要的東西藏在這裡。”她走到最裡面的架子前，取下一個鐵盒子，”那天晚上，就是從這裡，我看見了一切。”
我接過鐵盒，沉甸甸的。開啟一看，裡面是半張地圖，上面用紅線標著一條路線，從陸家廢宅一直通到村中的古井。
”暗河？”我脫口而出。
王寡婦點頭：”陸家祖上挖的逃生通道。井水是活的，連著地下暗河。”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，”這裡，是當年...你娘把你送走的地方。”
我的手指撫過那個標記，心跳快得發疼。地圖上還有用血寫的字，已經發黑了，但能辨認出”冤”、”仇”幾個字。
”誰幹的？”我的聲音在發抖。
王寡婦沒直接回答，而是走到石室角落，掀開一塊石板。下面是個小暗格，裡面放著一本燒焦的冊子。
”這是陸家的家譜。”她小心翼翼地翻開，”最後一頁...你自己看吧。”
我湊近蠟燭，看清了最後一頁的內容。上面用血寫著：”趙德福、孫富貴、李老六、張德全...”後面是一串名字，幾乎囊括了全村所有成年男子的名字。
”他們...都是兇手？”我的聲音乾澀。
”不全是。”王寡婦搖頭，”有些是幫兇，有些是...被逼的。”她指著其中幾個名字，”這幾個，是主謀。”
我注意到”趙德福”的名字被圈了紅圈，旁邊還寫著”里正”二字。
”為什麼？”我喃喃地問，”陸家對他們不薄...”
”為了這個。”王寡婦從暗格裡又拿出一個小盒子，開啟一看，是一塊玉佩，上面刻著”陸氏寶藏”四個字。
”陸家祖上是做鹽商的，攢下了一筆鉅額財富。”王寡婦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”但沒人知道藏在哪裡。十五年前，趙德福不知怎麼知道了這個訊息，就...”
她突然停住，側耳傾聽：”有人來了。”
我們迅速吹滅蠟燭，躲到石室角落。腳步聲從地道傳來，很急，不止一個人。
”快！”王寡婦推了我一把，”從暗河走！”
她帶我來到石室最裡面，掀開一塊大石板，下面是一條漆黑的通道，有水聲傳來。
”順著水流，能通到古井。”她把鐵盒塞給我，”記住，別相信任何人。”說完就把我推了下去。
通道很滑，我幾乎是滑下去的。冰冷的水瞬間浸透了我的衣服，我屏住呼吸，順著水流往前遊。黑暗中，我聽見上方傳來打鬥聲，還有女人的尖叫。
不知遊了多久，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光。我浮出水面，發現自己在一個狹小的洞穴裡，頭頂就是村中的古井。井壁上有鐵環，我抓住鐵環，慢慢爬上去。
剛探出頭，就看見井邊站著個人。
”等你很久了。”月光下，趙里正的臉顯得格外猙獰。他手裡拿著一把鐵鍬，鍬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我迅速縮回井裡，但已經晚了。鐵鍬砸在井沿上，火星四濺。
”小雜種，果然是你。”趙里正的聲音像毒蛇，”陸家的小孽種，居然沒死。”
我掛在井壁上，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暗河。上方，趙里正的臉越來越近。
”十五年前，你爹就是從這裡把你扔下去的。”趙里正獰笑著，”沒想到你命大，居然被杜老實撿了去。”
我的手指開始打滑，井水冰冷刺骨。
”現在，該送你下去陪他們了。”趙里正舉起鐵鍬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一支箭破空而來，正中趙里正的手腕。他慘叫一聲，鐵鍬掉進井裡，濺起一片水花。
”快走！”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
是杜老爹。
我抓住這個機會，迅速爬出井口。趙里正捂著手腕在地上打滾，箭矢穿透了他的手掌。
”爹...”我聲音哽咽。
杜老爹沒說話，只是拉著我往家跑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佝僂，但腳步卻異常堅定。
跑到家門口，他突然停下來：”進去後，把門閂好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”明天...明天再說。”
”您怎麼知道...”
”我是你爹。”他打斷我，”親爹。”
我愣在原地，看著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。夜風吹來，帶著血腥味。
屋裡，我開啟鐵盒，發現裡面除了地圖，還有一張紙條：”子時三刻，陸家祠堂見。真相大白。”
紙條的落款是”陸忠”。
我認得這個筆跡——是我親爹的。
窗外，月亮從烏雲裡鑽出來，照得整個村子慘白一片。我知道，從今晚開始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