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井血契:鄉村遺孤錄_第2章 血衣殘片

古井血契:鄉村遺孤錄發布時間:2026-05-01作者:黃鸝

第2章 血衣殘片

孫二小子的靈棚搭在村口的老槐樹下,白幡在秋風裡飄得像招魂的旗子。我蹲在人群最後面,看著老孫頭佝僂著背給每個來弔唁的人磕頭,額頭上的血痂結了又裂。

“造孽啊,才二十二歲的大小夥子...”張嬸用帕子擦眼淚,眼睛卻往靈棚裡瞟。她男人在旁邊咳嗽了一聲,她立刻閉嘴了。

我數了數,全村三十六戶,來了三十五戶。唯獨缺了趙里正家。這不對勁——按規矩,里正是必須到場的。除非...除非他知道些什麼。

靈棚裡點著長明燈,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。孫二小子的棺材很薄,是幾塊松木板隨便釘的,連漆都沒刷。棺材前的供桌上擺著半碗冷飯,飯上插著三根香,香灰掉在碗裡,像死人的骨灰。

“讓一讓。”劉大夫擠過來,身上帶著草藥味。他是村裡唯一的大夫,也是驗屍的。他經過我身邊時,突然壓低聲音:“小子,晚上來找我。”他的眼睛在陰影裡亮得嚇人。

我裝作沒聽見,繼續盯著棺材。孫二小子的手露在袖子外面,手指甲全黑了。但更讓我在意的是他的鞋——左腳的鞋底沾著一種特殊的紅泥,這種泥只有後山陸家廢宅才有。

陸家廢宅,十五年前滅門案的起火點。

“孝子謝禮!”司儀高喊。老孫頭機械地磕頭,額頭已經滲出血絲。我突然注意到,他磕頭的時候,右手一直按在左胸口,像是在保護什麼東西。

人群開始散去。我故意落在最後,趁沒人注意,掀開了棺材前的白布。孫二小子的臉被石灰塗得慘白,嘴唇卻詭異地發青。但更讓我震驚的是——他的衣領內側,用血寫著三個小字:“陸氏冤”。

血字已經發黑了,但還能辨認出是用手指蘸血寫的。我的手指剛碰到那些字跡,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咳嗽。

“獵雪哥對死人也有興趣?”趙里正的孫子趙小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,臉上帶著奇怪的笑。

我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不顯:“我看看是不是我認識的。”我放下白布,“畢竟都在一個村長大。”

趙小寶湊近我,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:“我爺爺說,有些人死了比活著有用。”他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,“你說是不是?”

我沒接話,轉身就走。但走出兩步又回頭:“對了,你爺爺怎麼沒來?”

趙小寶的笑容僵在臉上:“爺爺...身體不適。”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一塊玉佩——那是陸家特有的羊脂玉,十五年前隨著大火一起失蹤的物件。

天黑透後,我翻牆進了劉大夫家。他住在村西頭,院子裡的草藥味濃得嗆人。

“進來。”劉大夫的聲音從裡屋傳來,“門沒閂。”

屋裡點著油燈,劉大夫正在翻看一本發黃的醫書。見我進來,他直接扔過來一個小布包:“從屍體上拿的,你看看。”

我開啟布包,裡面是一塊染血的衣角,質地是上好的雲錦,上面用金線繡著半個“陸”字。繡工極其精細,是陸家嫡系專用的紋樣。

“從哪找到的?”我的聲音發緊。

“縫在屍體的裡衣夾層裡。”劉大夫的眼睛在油燈下像兩盞鬼火,“這種繡法,十五年前就失傳了。”

我把衣角對著燈光看,血漬下面隱約可見另一個字——“仇”。連起來就是“陸仇”。

“你怎麼看出來的?”我問。

劉大夫突然壓低聲音:“十五年前,我在陸家當過坐堂大夫。”他的手指敲著桌子,“那天晚上,我親眼看見...”他話沒說完,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貓叫。

我們同時噤聲。劉大夫吹滅了油燈,黑暗中我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。

“有人。”劉大夫的聲音幾乎聽不見。

我摸到門邊,從門縫往外看。月光下,一個黑影站在草藥架後面,一動不動像個鬼。

“從後門走。”劉大夫推了我一把,“明天...明天去陸家廢宅看看。”

我悄無聲息地溜出後門,但沒走遠,躲在劉大夫家的柴垛後面。那個黑影站了一會兒,突然轉身離開。藉著月光,我看見他走路的姿勢——左腳有點跛,是趙里正。

等他走遠後,我翻牆進了孫家。孫二小子的棺材還停在靈棚裡,長明燈已經滅了。我掀開棺材,孫二小子的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。

我仔細檢查了他的衣服。外衣是普通棉布,但裡衣的料子明顯不同——是撕成條的舊衣改的。我摸到他的腰帶內側,有個硬硬的東西。

是個小小的油紙包,裡面包著幾根頭髮。頭髮很細,是女人的,用紅繩扎著。我湊近聞了聞,有股淡淡的桂花香——和陸家小姐常用的頭油一個味道。

突然,棺材裡的屍體手動了一下。

我嚇得差點叫出聲來,定睛一看,是隻老鼠從屍體袖子裡鑽出來,嘴裡還叼著什麼東西。我眼疾手快抓住老鼠,掰開它的嘴——是一塊碎銀子,上面刻著“陸記錢莊”四個字。

這老鼠是從屍體肚子裡鑽出來的。我強忍著噁心,用木棍撥弄屍體的嘴。他的舌頭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。

我展開紙條,上面用血寫著:“古井下有冤魂,陸家血債血償。”

就在這時,靈棚外傳來腳步聲。我迅速把紙條塞進懷裡,吹滅了長明燈。腳步聲越來越近,我躲到棺材後面。

“我知道你在這裡。”一個女人的聲音,“出來吧,我不會害你。”

我握緊了腰間的匕首,慢慢走出來。月光下站著個穿白衣的女人,臉被頭髮遮住了大半。她的聲音很耳熟,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。

“孫二小子不是淹死的。”女人說,“他是被毒死的,然後扔進井裡。”

“你是誰?”我警惕地問。

女人抬起頭,月光照在她臉上——是王寡婦。但此刻的她看起來完全不像白天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,眼神清明得嚇人。

“十五年前,我是陸家的廚娘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那天晚上,我看見趙里正帶著人...”她突然停住,“有人來了。”

遠處傳來狗叫聲。王寡婦迅速塞給我一個小布包:“明天三更,陸家廢宅見。”說完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
我開啟布包,裡面是半塊燒焦的牌位,只能辨認出“陸公”兩個字。

回家的路上,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。但每次回頭,身後都空無一人。快到家門口時,我發現門縫裡塞著一張紙條:“別再查下去,否則下一個就是你。”

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,像是用左手寫的。但最可怕的是——紙條是用血寫的,血還沒幹透。

我抬頭看天,月亮被烏雲遮住了,整個村子陷入一片黑暗。但我知道,在這片黑暗裡,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。

灶臺上的藥罐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但今晚的藥味格外刺鼻。杜老爹的鼾聲停了,我知道他沒睡著。

“雪哥兒...”黑暗中傳來他沙啞的聲音,“你是不是...想起了什麼?”

我沒回答,只是輕輕關上了房門。床底下的木箱似乎在發燙,裡面的每一件東西都在催促我:是時候了。

窗外,一隻烏鴉落在老槐樹上,叫了三聲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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