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井血契：鄉村遺孤錄_第4章 村中疑雲
第4章 村中疑雲
天剛亮，我就發現不對勁。
往常這個時候，村口應該已經有賣豆腐的吆喝聲，張嬸家的公雞也該打鳴了。但今天，整個村子安靜得像座墳。我推開院門，發現杜老爹正蹲在門口磨刀，石頭髮出”嚓嚓”的聲響，聽得人牙酸。
”爹...”我剛開口，他就豎起一根手指，示意我噤聲。
”村裡來了生人。”他頭也不抬地說，”從後山下來的，帶著狗。”
我心頭一緊。後山是陸家廢宅的方向。
”趙里正昨晚...”我試探著問。
杜老爹的手頓了一下：”他死了。”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”今早發現的，吊死在祠堂門口。”
我的血一下子涼了。昨晚趙里正還舉著鐵鍬要殺我，現在居然死了？
”怎麼死的？”
”說是畏罪自殺。”杜老爹終於抬起頭，眼睛佈滿血絲，”但脖子上有勒痕，像是...被人勒死後掛上去的。”
正說著，村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我探頭一看，十幾個陌生人正從後山方向走來，為首的是個穿綢緞的中年人，手裡牽著條黑狗，那狗的眼睛在晨光下泛著綠光。
”是縣衙的人。”杜老爹把刀插回鞘裡，”還有...陸家的老管家。”
我愣住了。陸家的老管家？十五年前不是已經...
”他沒死。”杜老爹像是看出了我的疑問，”當年逃出去了，現在在鄰縣做買賣。”他頓了頓，”他是你親爹的結拜兄弟。”
人群朝這邊走來。我注意到村裡人都在自家門口探頭探腦，但沒人敢出來。他們的眼神讓我想起了被狼群盯上的羊。
”杜獵雪！”穿綢緞的中年人突然高聲喊道，”陸家的後人，出來一見！”
全村瞬間安靜了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我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像針一樣紮在背上。
”別去。”杜老爹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生疼。
但我已經邁出了門檻。既然身份已經暴露，再躲就沒意義了。
中年人上下打量我，突然笑了：”像，真像。眼睛像你娘，下巴像你爹。”他轉向身後的人，”各位鄉親，這就是陸家唯一的血脈，陸雪。”
人群一陣騷動。我聽見有人在嘀咕：”真的是陸家的人...””當年不是燒死了嗎...””趙里正就是被他殺的...”
”各位。”中年人提高聲音，”我是陸忠，十五年前陸家的管家。今天來，是要為我陸家三十六口冤魂討個公道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村裡突然響起一聲慘叫。我們轉頭看去，只見李老六家的院牆邊，一個人影倒在地上抽搐。是那黑狗，正死死咬住一個人的腿。
”李老六！”陸忠大喝一聲，”當年是你放的火！”
李老六臉色慘白，被狗拖了出來。他的褲腿已經被血浸透，但更令人震驚的是——他的右手緊緊攥著一塊玉佩，正是陸家祖傳的羊脂玉。
”不是我...不是我...”李老六渾身發抖，”是趙里正逼我的...他說陸家藏了寶藏...”
陸忠冷笑：”寶藏？就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寶藏，你們殺了我陸家三十六口？”他轉向人群，”還有誰？自己站出來！”
人群開始騷動。突然，張嬸家的門”砰”地關上了，接著是插門閂的聲音。然後像是傳染一樣，家家戶戶都開始關門關窗。
”想跑？”陸忠一揮手，他帶來的人立刻分散開來，堵住了各條出路。
我注意到杜老爹悄悄退到了人群后面。他的眼神很複雜，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切。
”陸少爺。”陸忠突然對我行了個大禮，”老奴來遲了，讓您受苦了。”他的聲音哽咽，”老爺夫人臨終前，把您託付給杜獵戶，沒想到...”
”我爹...是怎麼死的？”我的聲音在發抖。
陸忠的眼睛紅了：”老爺是被活活燒死的。他把我從暗道推出去，讓我去找您...可等我帶著人回來，已經...”他說不下去了。
這時，劉大夫突然從人群中走出來：”我有話說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”十五年前，我是陸家的坐堂大夫。那天晚上，我看見了一切。”
人群瞬間安靜下來。
”趙里正帶著人，先是在井裡下了迷藥。”劉大夫的聲音像刀子，”然後趁夜放火。但最可恨的是...”他指向人群中的幾個人，”他們不僅殺人，還...還糟蹋了陸夫人！”
我眼前一黑。我娘...
”誰？”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劉大夫還沒開口，突然一聲弓弦響。一支箭破空而來，直奔劉大夫的咽喉。
”小心！”我撲過去推開劉大夫，箭擦著我的手臂飛過，釘在了後面的樹幹上。
人群大亂。我看見幾個黑影從屋頂上掠過，朝著後山方向逃去。
”追！”陸忠一聲令下，他的人立刻追了上去。
但已經晚了。黑影消失在密林中，只留下一地混亂的腳印。
”是他們。”劉大夫捂著受傷的手臂，”當年放火的人，現在想滅口。”
我環顧四周，發現村裡人的表情都變了。不再是恐懼，而是...絕望。他們互相看著，眼神里滿是猜疑和警惕。
”陸少爺。”陸忠壓低聲音，”村裡不安全。跟我回縣裡吧。”
我搖頭：”不，我要留下來。”我看著那些緊閉的門窗，”我要一個個問清楚。”
陸忠嘆了口氣：”那至少讓老奴陪著您。”他轉向杜老爹，”杜獵戶，這些年...多謝了。”
杜老爹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但我看見他的眼角有淚光。
接下來的時間，我開始逐戶拜訪。但每家都大門緊閉，怎麼叫都不開。直到我走到張嬸家門口，她突然開了條門縫。
”獵雪...不，陸少爺。”她的聲音發抖，”我...我有東西給您。”她塞給我一個小布包，”是我男人臨終前給我的，說是...說是陸家的東西。”
我開啟一看，是一塊玉牌，上面刻著”陸氏忠僕”四個字。
”我男人...當年是陸家的長工。”張嬸的眼淚掉下來，”他...他參與了放火，但...但他後來天天做噩夢...去年...去年上吊了...”
我握緊玉牌：”還有誰知道真相？”
張嬸搖頭：”不知道...但...但最近村裡總有人半夜說夢話，喊著‘陸家饒命’...”
我轉身要走，她突然抓住我的手：”小心王寡婦...她...她不是好人...”
我心頭一震。
回到住處，杜老爹已經做好了飯。但我剛端起碗，陸忠就衝了進來。
”別吃！”他打翻了我的碗，”有毒！”
我看著地上的飯菜，一股刺鼻的杏仁味飄起來。
”是砒霜。”劉大夫檢查後說，”有人想毒死你。”
我抬頭看杜老爹，他的臉色變得煞白。
”不是我...”他喃喃地說。
”我知道。”我輕聲說，”是他們。”我指向窗外，黑暗中，幾雙眼睛一閃而過。
夜深了，我躺在床上，聽見屋頂上有輕微的腳步聲。窗紙被戳破，一根細竹管伸了進來。
我屏住呼吸，看著一縷白煙飄進來。
是時候反擊了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