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行遺孤：商海復仇錄_第2章 槐下密約
第2章 槐下密約
城西老槐樹比記憶中更加蒼老了。樹皮皸裂如老人的皺紋，枝椏斜伸向天空，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。我提前半個時辰到達，藏在暗處觀察著四周的動靜。
這棵樹對沈家意義非凡。父親曾說，沈家先祖初到京城時，就是在這棵樹下立下了“誠信立世，以德經商”的家訓。如今物是人非，樹還在，沈家卻只剩我一人。
“沈少東家來得真早。”蘇清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嚇得我差點拔劍。
她今日著一襲墨綠色長裙，面紗遮住了半邊臉，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眼睛。手中依然拿著那柄湘妃竹扇，扇墜不見了。
“蘇小姐不也一樣？”我冷冷道，“還是說，蘇小姐早就料到我會提前來踩點？”
蘇清婉輕笑一聲，走到老槐樹下，手指撫過樹幹上的一道刻痕。我瞳孔緊縮——那是沈家的家徽，十五年前我親手刻下的。
“沈知微，”她突然直呼我的名字，“你可知道這棵樹的秘密？”
我警惕地看著她。今日的蘇清婉與昨日判若兩人，昨日的她溫婉端莊，今日卻帶著一種凌厲的美。
“沈家先祖在此樹下埋下了一個盒子，”她繼續道，“盒子裡有沈家最大的秘密。而這個秘密，關係到十五年前沈家被滅門的真相。”
我的心跳如鼓。這件事連我都不知道，她怎麼會...
“清婉，夠了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樹後傳來。
我如遭雷擊。這個聲音我死都不會忘記——沈忠，沈家的大管家，十五年前為了保護我而“戰死”的忠僕。
一位白髮老者從樹後走出，雖然背已佝僂，但那雙眼睛依然如鷹隼般銳利。真的是沈忠！他沒有死！
“少爺，”沈忠的聲音哽咽了，“老奴來遲了。”
我衝上前抓住他的手臂，聲音顫抖：“忠叔，你還活著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
沈忠老淚縱橫：“當年老奴奉命保護少爺逃出京城，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訪真相。蘇小姐...蘇小姐她其實是...”
“我來說吧。”蘇清婉摘下面紗，露出一張讓我震驚的臉。她的左眼角有一顆淚痣，位置與我母親一模一樣。
“我母親是沈家的死士，”蘇清婉的聲音很輕，“十五年前，她奉命潛入蘇家，成為蘇懷瑾的側室。我出生後，就被當成蘇家的女兒養大。”
我踉蹌著後退一步。這太荒謬了，如果她說的是真的，那麼...
“這塊玉佩，”蘇清婉從懷中取出那塊扇墜，與我腰間的半塊玉佩嚴絲合縫，“是沈家死士的信物。十五年前，你母親將半塊玉佩交給我母親，說若有一日沈家遭難，持此玉佩者可信。”
沈忠點頭：“少爺，蘇小姐這十五年來一直在暗中保護沈家的線索。她今日引你來此，是為了告訴你真相。”
“什麼真相？”我的聲音嘶啞，“我父親通敵賣國的真相？”
“不！”蘇清婉突然激動起來，“沈相是被陷害的！真正的通敵者是...”
“是當今首輔張居正。”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樹上傳來。
我抬頭，看見一個黑衣人蹲在樹枝上，月光下他的臉模糊不清。
“你是誰？”我拔劍在手。
黑衣人躍下，落地無聲：“我是誰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張居正陷害沈相，是為了掩蓋他與倭寇的貿易往來。沈相發現了這個秘密，所以...”
“荒謬！”我怒道，“張居正乃當朝首輔，怎會...
”少爺，“沈忠打斷我，”老奴這十五年來收集的證據，都指向張居正。蘇小姐的母親，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，才被...“
蘇清婉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：”我母親三年前被張居正的人殺害，臨死前將這塊玉佩交給我，讓我繼續查下去。“
我靠在老槐樹上，感覺天旋地轉。十五年來，我一直以為仇人是蘇懷瑾，現在卻突然告訴我，真正的幕後黑手是當朝首輔？
”沈知微，“蘇清婉走近一步，”我知道這很難接受，但這就是事實。張居正不僅陷害了你父親，還利用沈家的商路為倭寇運送物資。你父親發現了這個秘密，所以...“
”所以就要滅我沈家滿門？“我冷笑，”蘇小姐，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拙劣的謊言？“
蘇清婉從懷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：”這是你父親臨終前寫給我母親的。你自己看吧。“
我顫抖著接過信，熟悉的字跡讓我眼眶發熱：
”阿青，若有一日我遭不測，定是張居正所為。他勾結倭寇，利用沈家商路運送違禁物資。我掌握了他通敵的證據，藏在...藏在老槐樹下...“
信到這裡戛然而止，顯然是沒有寫完。
”少爺，“沈忠的聲音哽咽了，”老奴這十五年來一直在找這個證據。張居正勢力太大，我們必須小心行事。“
我看著手中的信，又看看蘇清婉和沈忠，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：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，那麼我的復仇計劃從一開始就是錯的。
”沈知微，“蘇清婉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，”我知道你很難接受，但我們沒有時間了。張居正已經察覺有人在查當年的案子，我們必須在他動手之前找到證據。“
”什麼證據？“我的聲音嘶啞。
”沈家商路的賬本，“沈忠道，”記錄了張居正與倭寇的所有交易。就藏在這棵老槐樹下。“
我看著老槐樹，突然明白了什麼。父親臨終前說的”回家“，不是回沈家老宅，而是回到這棵樹下。
”挖吧。“我啞聲道。
沈忠從懷中取出一把短鏟，開始在樹下挖掘。蘇清婉站在一旁，月光下她的臉顯得格外蒼白。
挖了約莫一尺深，鏟子碰到了硬物。沈忠小心地刨開泥土，露出一個鐵盒。
我顫抖著開啟鐵盒，裡面是一本賬冊和幾封信。
賬冊上詳細記錄了沈家與張居正的所有貿易往來，每一筆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而那些信...
”這是張居正親筆寫的，“蘇清婉輕聲道，”命令你父親為倭寇運送物資的信件。你父親一直拒絕，所以...“
我合上鐵盒，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。十五年來，我一直以為父親是被人陷害的，現在才知道，父親是被人滅口的。
”沈知微，“蘇清婉突然抓住我的手，”現在你知道真相了，你還要繼續復仇嗎？“
我看著她，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嚇人。復仇？向誰復仇？當朝首輔？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復仇了，這是要與整個朝廷為敵。
”我有選擇嗎？“我苦笑。
”有。“沈忠突然道，”少爺可以選擇繼續當棋子，或者...成為下棋的人。“
我看著手中的鐵盒，突然明白了什麼。這不是結束，這只是開始。
”沈知微，“蘇清婉輕聲道，”明日辰時，我在萬通牙行等你。張居正的人已經盯上你了，我們必須在他動手之前...“
她的話沒說完，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。
”有人來了！“黑衣人低聲道，”是張居正的密探！“
我來不及多想，將鐵盒揣入懷中，與蘇清婉和沈忠分頭撤離。身後，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，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。
回到萬通牙行時，天已微亮。我坐在賬房內，看著手中的鐵盒，突然意識到，我的復仇之路，才剛剛開始。
而這一次，我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