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夜不語遲_第6章 可他第一個排除的人
可他第一個排除的人,竟是安王趙凜之。
我以為他那樣用心輔佐,拿命追隨,應當是十分讚賞敬佩趙凜之才是。
一開始我有些驚訝,後來轉念一想。
為主謀事觀其思想,大約是因為我對趙凜之表現出的態度,致使崔璟將他剔除在外。
剩下的人,便以敬王最為合適。
仁慈有之,謀略高深,又不乏勇者思維。
只不過這一次,沈家不會再深入到奪位之戰。
這日,我在幫柳嫣看嫁衣。
我拍了拍她的肩:「這件就很不錯,讓繡娘再添幾朵你最喜愛的海棠在裙襬,到時候走起來,搖曳生姿好看得很。」
她摸了摸,高興道:「你的眼光不會錯,那就這件!」
身後突然進來兩個人,繡樓大廳一下子變得有些狹窄。
趙凜之站在我身旁,開口要一隻鳳頭釵。
掌櫃的給他換了一盤又一盤,他皺著眉挑著:「不是這個,不是,也不是......」
像是在找什麼,幾人小心翼翼地候在他身側。
我拍了拍柳嫣的手,打算撤走時,趙凜之突然開口:「找到了。」
他攔在我面前,神色執拗:「你看看,喜不喜歡?」
是一隻赤金打造的鳳釵,鳳冠上綴著東珠與紅寶石,流光溢彩。
我面色平靜:「不喜歡。」
「不喜歡這個,不喜歡這個......」他低喃:「我給你做,可我時間來不及,沈小姐,你等我好不好?」
「安王殿下,這是何意?」我微微後退,問他。
「我做了個夢,看不真切,夢裡我虧欠你一隻釵,不給你我心不安。」他捂著頭,神色痛苦,彷彿那夢裡的虧欠,時刻在凌遲他。
鳳頭釵......鳳頭釵,我早就忘了。
前世,他確實欠我一隻鳳頭釵。
那時處境艱難,我和趙凜之拜堂時,只扯了兩塊紅布,一塊做我的蓋頭,一塊系他腰間。
小小的屋子,唯一的喜慶是兩隻紅蠟燭,我就這樣嫁給了趙凜之。
那隻他特地打的釵,不知為何,總也找不到。
他懊惱:「待來日,我再為你做一隻。」
到了夜裡,他紅著眼眶,一遍遍地說:「阿蘊,我一定會讓你當上皇后。」
可後來,我為妃數十載,也沒等來那隻鳳頭釵。
京中局勢緊張,趙凜之的手下催促他離去。
他強硬地將釵塞進我手中:「沈知蘊,這天下是我的,你,也是我的。」
我握著鳳頭釵,目送趙凜之大步出門。
12
露寒更重,秋意漸深。
一向康健的陛下突然病重。
趙凜之趁深夜起兵,欲攻其不備,直取宮禁。
早有籌謀的敬王領兵候在宮門之外,將他的人馬死死攔住。
一場血戰過後,屍橫遍野,麾下將士死傷殆盡,趙凜之本人卻不知所蹤。
我立在梁家巷口,昨夜那場驚天兵變,絲毫沒有驚擾民間煙火。
天剛破曉,集市便已人聲鼎沸,一如往日喧囂熱鬧。
崔璟總是離我三步之遠,從來不會僭越。
「他往何處去?」我問。
「北面,戎國。」崔璟低聲,「昨夜那樣的形勢,他竟能逃脫。」
能的,沒有人比我更瞭解。
重生回來第一日,我就對趙凜之下過刀手。
那時他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,若意外死在後宮也不會掀起波瀾。
可我什麼手段都試過,就是刀不死趙凜之。
他是天命男主,不會死在不該死的時候。
謀逆造反是他原本的路,自然也刀不死他。
那就只能,讓他走向一條背離天命的路。
13
三月之後,邊關烽煙驟起。
趙凜之與北戎暗通款曲,引狼入室,揮師直指大靖疆土。
一時間,朝野震動,流言四起。
安王通敵叛國、勾結外敵的罪名傳遍天下。
坊間更是沸沸揚揚,都說他許諾北戎,若助其奪得天下,便割讓北疆十二座城池作為酬謝。
我奏請聖命,隨父出征。
沈家軍以一當百,尤其是多了許多能人之後,更是銳不可當。
不過半月時間,北戎軍隊便退無可退。
再次見到趙凜之時,我在城牆之上,他在敵方陣前。
我接過弓弩,對準了趙凜之的??口。
他看向我,不避不懼:「阿蘊,這一箭,你未必捨得射向我心口。」
他的眼神,不甘,執念,更有幾分有恃無恐。
我便猜到,他想起來了,記起了前世。
我放下弓箭,定定地看向他。
他勾唇一笑,彷彿在說果然如此。
我的箭術百步可破甲,一擊致命。
可重生後,我講究事事穩妥。
我換了一支箭,箭頭塗上了一種毒。
這毒前世我喝過,入體便蝕骨焚心,先封經脈,再潰五臟,片刻間七竅滲黑血,筋脈寸寸斷裂,無藥可解。
可惜了,我說,可惜了趙凜之,你只記起前半世。
你只記得我如何愛你,如何為你出生入死的模樣。
偏偏,你忘記了,我死時滔天的恨意。
箭矢破空而出,射向他的心口。
趙凜之難以置信的目光漸漸渙散,身軀緩緩倒落,從馬上摔落。
我僵在原地,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,那顫抖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,連握著弓的手都在微微發顫。
北戎敵軍潰逃,我軍歡呼不絕於耳。
我就那樣站著,很久,很久,風捲著黃沙打在臉上,久到耳畔的那道口子終於關上了。
我才終於回過神,瘋了一樣朝著遍地屍首的方向衝去,徒手翻開一具又一具屍??,最終找到了趙凜之的屍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