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夜不語遲_第4章 前世
前世,我看到彈幕後,擇了兩條路。
雖明面裝乖,但背地裡我勸服他,若退無可退,倒不如反了這趙家的天下。
他是臣子,骨子裡刻著對大靖的忠誠,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。
他堅信自己沒有謀逆之心,也信趙凜之這個皇帝不會對沈家做到趕盡刀絕這一步。
可誰來信他呢?
那時,他每月都要從邊關往京城送一份戰報。
隨著每一份戰報來的,都有一張薄紙。
紙上只有簡單的幾個字,謙卑、小心翼翼:陛下,昭昭可安好?
他的女兒長於邊塞,大漠裡逐過長鷹,騎過烈馬,他怕她行不慣這深宮長長的路。
陛下陛下,臣的女兒性子野,若是驕縱不懂事,衝撞了陛下,還請陛下莫要怪罪。臣多刀幾個敵國賊寇,只當替她抵罪。
從書房出來,暗衛悄無聲息地落地。
「主子,承平十三年七月初七戌時生的女子,都在名冊之上。」
我認真翻閱了半日,交由他:「送去護國寺,交於慈惠大師。」
重生後,我意外發現自己竟能遮蔽彈幕。
只要我不想看,那些文字就不會浮現。
但我偶爾也會看看,提醒自己一些重要節點。
比如三日後,就是趙凜之和謀士崔璟會面的時刻。
7
崔璟是個寒門書生,靠與人抄書為生。
角落的書攤上,崔璟的目光一遍遍看了過來。
來來往往的街道,他清秀瘦弱,文人凜冽。
可前世,趙凜之萬民前立威,坐穩皇位的路上,崔璟的每一次獻計獻策都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
趙凜之總在我跟前道:「若無崔先生,縱有千軍萬馬,亦如無頭之雁,難成大事。
」
若說沈家是趙凜之的武器,崔璟就是趙凜之的經緯,缺一不可。
可趙凜之登基的第二年,我記得那是一個隆冬。
我握著暖爐,看雪簌簌而下,宮外傳來了丞相崔璟自縊於家中的噩耗。
那是開國功臣之一,是新朝天下第一謀士,誰也想不明白他為何自縊。
趙凜之下令朝野勿妄議,「崔璟之死」成了建平年間始終未解的謎案。
看了半天,我才走到攤子前。
他字跡工整,抄的是些經史子集,紙墨都是最尋常的粗劣貨色。
見我駐足,他微微抬眼,目光清淺,帶著幾分疏離。
我沒有繞彎,拿起他剛抄完的一卷紙:「先生抄書,一日能得幾文?」
崔璟指尖一頓,淡淡答:「不過餬口。」
「以先生之才,只抄書餬口,未免太屈才了。」我將書卷輕輕放回案上,指了指他角落的批註:「『知己易,知彼難,察敵之短,避己之鋒芒,可四兩撥千斤』。先生有謀略之才,可願跟隨我家主子共謀大事?」
話說完,我也沒打算開口再勸。
聽說當初趙凜之也是來回三次,才堪堪請動此人。
我只需給他建立一道防線,絕了趙凜之的路即可。
我料到他會拒絕:「若先生不願,我也......」
「好。」他放下筆,站起身對著我微微一揖:「姑娘既有識人之明,璟,願往。」
如此輕易?我眯了眯眼,頓時有些警惕。
可他既然送上門,倒也省事。
我放下一份房契:「這是梁家巷的宅子,你今日便搬過去。」
話出,我便有些後悔,雖對他有所顧忌,但文人風骨畢竟不可折辱,這樣的做法無異於......
誰知他竟接受良好:「好。」
他抬眼看我,半晌道:「你會......你家主子會到梁家巷嗎?」
我愣了下,點頭:「有事相商,自然會去。」
坐上馬車,我不信邪地又看了一眼。
心裡的警惕仍舊沒放下,遣人暗中跟著崔璟。
風掠過街角,捲起幾片落葉。
一輛不起眼的馬車,探出一雙修長蒼白的手。
趙凜之今日出宮,藉著典當舊物的名頭,與部下會面。
他定定地看向街角處,那裡空無一物,也無一人。
不過是一處不起眼的角落,他卻看了許久。
「主子,怎麼了?」暗衛詢問。
趙凜之放下帷幔,那種怪異感再次揮之不去。
這些時日,他處處受制,籌謀許久的事竟無一順遂。
就好似,有人提前窺破了他的每一步盤算,先他一步,掐斷了所有前路。
這些年他示弱藏鋒,一步不曾踏錯。
他指尖微緊,定是巧合。
8
趙凜之不愧是天命男主,第二場馬球宴我藉由身體不適推拒。
隔天便從彈幕的歡呼中看到,對趙凜之一見鍾情的女子出現了。
上巳節,我見到那個新的「女配」——鎮國公府嫡女曲韶。
她與我一般大,在家中受寵,性子跳脫活躍,眾目睽睽之下追著趙凜之身後。
一會兒給他遞吃的,一會兒搶著要替他作畫。
反觀趙凜之,眉頭微皺,似有厭煩卻又抿著唇受著。
我看向曲韶,柳絲垂岸,映襯著她笑盈盈的討好面容。
恍惚想到上一世,原來從旁觀者來看,那時我竟是這般愚蠢。
趙凜之突然抬眼,朝我看了過來,我收回目光。
半晌,眼前落了一雙靴子,比之金絲錦繡不足。
趙凜之突然開口:「曲小姐對我有意,近日來總邀我出宮,可我覺得不該是她。
」
我抿了抿唇,聲線微緊:「殿下何出此言?」
他轉向別處,掌心相對,似乎也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麼:「不該是她,為何我會有這種錯覺?我總覺得那人應該......是你才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