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時候家人讓你覺得心涼? - 知乎_第四章 小姑姑接過她的背包

小姑姑接過她的揹包,拉著她的手往家裡拽,到家後又給她下了一碗雞油麵,兩個荷包蛋臥在上面,冒著絲絲香氣。

小姑姑用一個女性的溫情,瓦解了媽媽的戒備,她用體貼的話語表達了對媽媽的理解。

食物下肚後,媽媽慌亂了一整天的面色紅潤起來。

這場出逃前後不過幾個小時,邁出家門的每一步都令她心驚膽戰。

她的慌亂無助在得到小姑姑的救援後漸漸安定下來,整個人就像胡亂伸出去的手抓住了救命稻草,這也延緩了她對自己前程的急切思考。

小姑姑說:「我哥不是人,我懂你。

這樣的日子誰能熬下去?

陳墨才十一歲,你也不能跑太遠是不?

要不我給你找個保姆的工作,你悄悄做著,等孩子大點還能去學校偷偷看一眼。

益陽市雖說不大,但我要不說,誰能找到你?

」媽媽猶豫的心在聽到我的名字後就定了下來,她同意了我小姑姑的計劃,就這麼傻乎乎地住了下來。

後半夜的時候,陳楚陽帶著滿身涼風從鄰市趕來,強行從被窩裡拽起半睡半醒的母親,將她塞到車廂裡,結束了這次出逃。

小姑姑假惺惺地追在後面喊:「莫再打人咯,夫妻倆有事好好說嘛。

」是奶奶偷聽了我跟媽媽的對話,立馬跑去小賣部打電話告訴了姑姑,囑咐她千萬要「攔住了這個女人」。

而我借了老闆兩百塊錢的事也立馬被揭穿了。

到了家,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
我正在媽媽已經逃出小鎮的美夢中傻笑,她的哭泣聲將我拉回現實。

她跪在陳楚陽面前,請求原諒。

陳楚陽捏住她的下巴,表情猙獰:「你跑啊,再跑,老子就殺了你全家!」他的手指著樓梯口的我,「從她先開始。

」三跟陳楚陽後來的手段一對比,我發覺自己和媽媽最初的想法幼稚到令人發笑。

我們鬥不過他才是理所當然的。

陳楚陽將自己精心打扮了,喝完一斤多白酒後,在一個傍晚跑到外婆家,站在他們樓下破口大罵。

他的叫罵聲在傍晚的風裡飄滿了整個小區。

然而對於豎著耳朵聽熱鬧的人來說,他所有的咒罵都抵不過一句充滿怨氣的控訴:「我老婆都跟別人睡了!」這下,所有人都知道,媽媽帶著錢跟野男人睡完後跑了,而我在媽媽的唆使下到處以陳楚陽的名義借錢,欠下了鉅額債務。

被鎖在家裡面無處發聲的媽媽就這樣「被出逃了」。

陳楚陽甚至試圖抱走姨媽家的小孩來威脅他們「趕緊把人交出來!」外婆昏厥過去。

外公放出話來:「這個女兒,以後是死是活跟我們家沒什麼關係了。

」就這樣,媽媽失去了孃家人最後的支援。

他們一致認為,媽媽的出軌讓整個家族蒙羞,而她現在不管不顧地跑了,陳楚陽跑到孃家索人,直接威脅到了所有人的安全,這才是她最不可饒恕的地方。

在眾人心裡,不顧家人反對、未婚先孕的母親又有了新的罪名:只顧及自己而不顧父母兄弟的死活、自私、不負責任、不守婦道……小鎮上的人對這個事也有自己的看法:「一個巴掌拍不響,這個女人肯定是做了什麼,逼陳楚陽不得不動手嘛。

男人最要面子了,沒這事陳楚陽會給自己頭上抹綠?

再說了,你自個家父母都不支援你,就是你這個人有問題嘛。

」這場反抗戰,最終在陳楚陽主動擔上被老婆戴了綠帽子的醜名後,敗得一塌糊塗。

整整一個星期,只要我走在上學的路上,總有男生會遠遠地朝我喊「我老婆都跟別人睡了。

」媽媽徹底地沉默了。

現在她看每一個人時,眼裡都充滿了怯生生的愧疚和討好,即使這個罪名是被陳楚陽虛扣上去的,可她的女兒成了實實在在的受害者。

她的脊背愈發消瘦佝僂起來,恨不得跟傢俱一樣融進不起眼的房間角落,不叫任何人注意的好。

即使這樣,陳楚陽還是能從她稍顯遲緩的回應、放多了點鹽的飯菜,或是放錯了位置的抹布上尋著她的不是,更不用說奶奶在旁邊的添油加醋。

捱打成了她每天的功課。

而我當時十二歲的臂膀,在武力上沒有任何庇護自己母親的能力。

最後摧毀媽媽的,是外婆的死。

那天姨媽意外地打電話到我們家。

自從「出軌事件」後,他們全家都刻意地保持了跟我們的距離。

這個異常的電話被奶奶接到了。

姨媽的話很簡短,外婆病危,讓媽媽趕緊回去。

這麼重要的事,可奶奶卻「忘了告訴媽媽」。

直到幾天後,外婆下葬了,媽媽才得知噩耗。

她當時正擠在狹窄的公共走廊上洗衣服,一個老鄉走過來,問:「你老孃死了,你怎麼不去奔喪?

」媽媽手上的衣服撒了一地,她穿著拖鞋一路狂奔,等到了時,外婆已經入土了,她沒能見上外婆最後一面。

那天晚上,媽媽抱著我,一遍一遍地哭「媽媽沒有媽媽了,媽媽再也沒有媽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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